第179章 Im watching you
但每次他快要进入冥想状態的时候,假肢就会轻轻抽动一下,像有人在挠他的脚底心。他睁开眼,低头看著假肢。
假肢安安静静的,一动不动。
穆迪深吸一口气,把假肢拆下来放在桌上,单腿跳著走到衣柜前,拿出一根备用的拐杖。今天不用假肢了,他用双拐。
双拐很稳,不会晃,不会偏,不会让他觉得自己要摔了。
穆迪拄著双拐走出办公室,在走廊里走了几个来回,確认了自己的平衡能力没有问题。
然后他遇到了格林德沃。
格林德沃靠在走廊的柱子上,手里拿著一杯茶,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退休老人。他看到穆迪拄著双拐,眉毛微微扬了一下。
“穆迪教授,您的假肢呢?”
“坏了。”
“哦。”格林德沃喝了一口茶,“需要帮忙修吗?我以前修过很多魔法假肢。”
“不用。”穆迪拄著双拐走了。
格林德沃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
他转过身,朝北塔走去。
二十分钟后,格林德沃出现在伊斯特的办公室门口。
“他没用假肢。”格林德沃靠在门框上,“他换了双拐。”
伊斯特从办公桌后面抬起头。
“你看到了?”
“我刚从走廊回来,他拄著双拐从我面前走过去了,走得很稳。”
伊斯特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这说明他发现了假肢的问题,但找不到原因。他开始怀疑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而不是假肢。”
“我们的目的达到了。”格林德沃走进来,在一张椅子上坐下,“他开始怀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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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够。”伊斯特站起来,走到窗前,“他还没有做出过激的反应。我们需要他做出过激的反应——比如,主动联繫我们不知道的某个同伙。比如,在城堡的某个地方留下秘密信息。”
格林德沃看著她。
“你想逼他一把?”
“对,但不能再通过恶作剧了。他知道有人在搞他,但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们需要让他感觉到——他的身份暴露了。”
“怎么暴露?”
伊斯特转过身,嘴角带著一个格林德沃很熟悉的笑。那是他年轻时候经常在镜子里的自己脸上看到的笑——一种“我要搞事了而且搞的很大”的笑。
“明天早上,他的早餐盘子里会放一封信。没有署名,没有抬头,只有一句话。”
“什么话?”
伊斯特走到格林德沃面前,弯下腰,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
格林德沃听完,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这次笑得比之前都大,大到眼睛都弯了,大到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大到伊斯特觉得他下一秒就要笑出声来。
“这个好。”格林德沃说,“这个非常好。”
“你觉得他会有什么反应?”
“他会慌。一个做了坏事的人,最怕的不是被打、被抓、被杀——是有人告诉他『我知道你是谁,但我不打算现在揭穿你』。因为这意味著那个人在等一个更好的时机,意味著他在被监视,意味著他每一步都在別人的眼皮底下。”
格林德沃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褶皱。
“你比你小时候厉害多了。”
“你教得好。”
格林德沃看著她,浅灰色的眼睛里有了一种伊斯特很少看到的东西——不是骄傲,不是满意,是某种类似於“后继有人”的感慨。
“我教你的东西,你学得很好。我没教你的东西,你学得更好。”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灰色的斗篷在身后轻轻飘动。
伊斯特站在窗前,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纽蒙迦德的高塔上,一个被囚禁的老人对著一个尿了他一身的婴儿说:“你以后会是个了不起的人。”
当时她还穿著尿布。
现在她站在霍格沃茨的办公室里,手里拿著一封还没写的信,准备搞一个前傲罗冒充者。
那个老人的预言,好像真的应验了。
第二天早上,穆迪的早餐盘子旁边多了一封信。
信是放在一个普通的白色信封里的,没有封口,没有蜡印,没有署名。穆迪拿起信封的时候,义眼在信封表面扫了三遍。
没有咒语,没有毒,没有陷阱。
他抽出信纸。
信纸上只有一行字,用黑色的墨水写的,字跡端正,没有任何装饰。
“我知道你不是阿拉斯托·穆迪。放心,我不会告诉別人。至少现在不会。”
穆迪拿著信纸的手没有抖。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看完信,把信纸折了两折,塞进口袋,继续吃早餐。
但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了很多下才咽下去。他的义眼不再转了——它停在一个方向,对准了教职工席上某个人。
伊斯特·瓦尔德斯
伊斯特正在吃她的炒蛋,看起来和平时一样隨意。她没有看穆迪,也没有看那封信。她只是低著头吃饭,偶尔和旁边的麦格教授说两句话。
穆迪盯著她看了很久。
伊斯特没有回应他的目光,但她的右手从桌上抬起来,端起了咖啡杯。食指和中指在杯柄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是摩斯密码。
意思是——“我看到了。”
穆迪收回目光,把盘子里的最后一块培根吃完了。
他站起来,拄著双拐——假肢今天还是没有用,离开了大礼堂。
他走路的姿势和平时一样,平稳、有力、目不斜视。但熟悉他的人都看得出来,他的步伐比平时快了一点,快到他身后跟著的一年级学生不得不小跑才能不被他撞到。
穆迪走出大礼堂,走过门厅,走过大理石楼梯,走到三楼的办公室。
关上门。
锁好。
他坐在椅子上,从口袋里掏出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把信放在桌上,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酒壶,拧开盖子。
“你会被抓住的。”酒壶说。
穆迪没有喝,他把酒壶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义眼还在转——不是他自己控制的,是义眼自己的程序在运行。蓝色的瞳孔从左扫到右,从右扫到左,像一台失去目標的雷达。
他想起了一个人。
不是伊斯特。
是那个给他复方汤剂、给他穆迪的酒壶、给他穆迪的义眼、让他来霍格沃茨执行任务的人。
那个人说过一句话:“如果有人发现了你的身份,不要犹豫,立刻离开。你的命比任务重要。”
穆迪睁开眼睛,看著桌上的那封信。
“放心,我不会告诉別人,至少现在不会。”
现在不会。
那以后呢?
他在赌,赌写信的人——不管是伊斯特还是別人——不会立刻揭穿他。因为如果对方想揭穿,就不会写信了。写信的目的不是威胁,是告诉对方“我知道”,是建立一种微妙的、危险的、双向的知情。
你知我知。
然后呢?
穆迪拿起酒壶,拧开盖子,这次喝了一大口。
复方汤剂的味道在嘴里化开,微苦,带著一丝金属的腥味。
他把酒壶放回口袋,拿起桌上的信,在义眼面前举著,一个字一个字地又看了一遍。
然后把信撕成了碎片。
碎片从他指间飘落,像一小片一小片的雪花,落在深色的石板地面上,格外显眼。
穆迪低头看著那些碎片,沉默了很久。
“行。”他说,声音沙哑,“那就看谁先沉不住气。”
他拄著双拐站起来,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霍格沃茨城堡。
阳光照在黑湖上,照在德姆斯特朗的大船上,照在禁林的树冠上。远处,几个学生正在草坪上晒太阳,笑声从远处传来,模糊而温暖。
穆迪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义眼在眼眶里慢慢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了北塔的方向。
北塔的窗户反射著阳光,看不清里面的人。
但他知道,那里有一双浅红色的眼睛。
正在看著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