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第一百零六章
麦格教授想起伊斯特上次撞上自家窗户玻璃的事。伊斯特站在办公室中间，手还保持著刚才的姿势——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张开。她的脸很红，从脸颊一直红到脖子，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她的目光追著那只歪歪扭扭的银白色蝙蝠，表情是那种“你满意了吧”的窘迫。
“行了。”她说，声音有点哑，“你满意了吧。”
麦格教授没有回答，她看著那只银白色的蝙蝠从吊灯旁边飘过来，歪歪扭扭地飘到伊斯特身边，在她头顶上转了一圈，然后落在她的肩膀上。蝙蝠的爪子抓住伊斯特的衣领，翅膀收起来，身体缩成一个银白色的毛球。
伊斯特伸手把那只蝙蝠从肩膀上拿下来。她的动作不算温柔——手指捏住蝙蝠的身体，把它从衣领上扯下来。
蝙蝠的翅膀被捏住了，缩在身体两侧，肚子露在外面，四只小爪子蜷在胸前。银白色的光体在她手心里微微发亮，照亮了她那张红透了的脸。
“给你。”伊斯特把蝙蝠朝麦格教授的方向一扔。
银白色的蝙蝠在空中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扑扇了两下翅膀，然后直直地朝麦格教授飞去——不，是朝她怀里飞去。
它的飞行轨跡依然不太直，但这次没有撞上任何东西。它一头扎进麦格教授的怀里，爪子抓住她长袍的领口，身体贴著她的胸口，翅膀收起来，缩成了一个银白色的、暖洋洋的、微微发光的毛球。
麦格教授低头看著那只趴在自己胸口的银白色蝙蝠。蝙蝠抬起头，浅红色的眼睛看著她。那个眼神里有“我被她扔过来了”的委屈，也有“你这里挺暖和的”的满足。
麦格教授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蝙蝠的头顶。蝙蝠的耳朵动了一下。银白色的光体在她的指尖下微微颤动，像是活的一样。
伊斯特已经走了，麦格教授听见她跑进臥室的脚步声，然后是一声闷响——大概是扑倒在床上了。然后电视的声音响了起来，是超级马里奥那种欢快的、电子合成的音乐，和马里奥在吃蘑菇的声音。
麦格教授站在办公室中央，怀里趴著一只银白色的圆蝙蝠。蝙蝠已经闭上了眼睛，身体一鼓一鼓的，像是在呼吸。银白色的光在她胸口轻轻跳动著，像一盏小夜灯。
麦格教授低头看著那只蝙蝠，嘴角弯了一下。她没有把蝙蝠从怀里拿开。她走回办公桌前坐下，重新拿起羽毛笔，继续研究那张画满了红蓝线条的地图。蝙蝠趴在她胸口，暖洋洋的，偶尔动一下耳朵，偶尔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吱”。
窗外的阳光从金色变成了橙色，从橙色变成了粉色。远处的禁林在暮色中变成一片深灰色的剪影，黑湖的水面上泛著最后一缕光。麦格教授批完最后一份文件，放下羽毛笔，靠在椅背上。蝙蝠从她胸口抬起头，浅红色的眼睛看著她。
“你该回去了。”麦格教授说。
蝙蝠没有动，它把脸埋进麦格教授的衣领里，又闭上了眼睛。麦格教授伸手把蝙蝠从衣领上拿下来——动作很轻，和伊斯特刚才那种“给你”的粗暴完全不同。蝙蝠被她托在掌心里，银白色的光体在她手指间微微发亮。
“伊斯特。”麦格教授朝臥室的方向喊了一声。
电视的声音小了，伊斯特从臥室门口探出头来，头髮乱得像鸟窝，脸上还带著打游戏时留下的专注表情。她看见麦格教授掌心里的那只银白色蝙蝠，愣了一下，然后脸又红了。
“你——你別捏著她玩——”伊斯特走过来，伸手想把蝙蝠拿回去。
麦格教授把手缩回去了，伊斯特的手抓了个空。
“米勒娃！”
麦格教授看著她，嘴角弯了一下。她把蝙蝠举到眼前，看著那双浅红色的、正在瞪她的眼睛，然后低下头，嘴唇轻轻碰了一下蝙蝠的头顶。
蝙蝠的耳朵猛地向后一压，银白色的光体闪了一下，然后“噗”的一声，消散了。麦格教授掌心里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一缕银白色的光慢慢飘散在空气中。
伊斯特站在她面前，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
“你——你亲了我的守护神——”
麦格教授看著她，没有说话。
“那——那是我的快乐记忆——你——你不能隨便亲——”
麦格教授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把那缕垂在伊斯特脸上的头髮別到耳后。
“为什么不能？”麦格教授问。
伊斯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法回答。她瞪了麦格教授一眼，然后转身跑回了臥室。电视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超级玛丽的音乐欢快地跳跃著“噹噹噹噹——噹噹噹噹——”。
麦格教授站在办公室中央，看著伊斯特消失的方向，嘴角弯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那里还残留著一点银白色的光，淡淡的，正在慢慢消失。
她回到办公桌前坐下，拿起最后一份需要签字的文件。羽毛笔蘸了蘸墨水，在纸面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音。窗外的天已经黑了，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像是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钻石。
麦格教授签完最后一份文件，放下羽毛笔，靠在椅背上。她闭上眼睛，想起刚才那只银白色的圆蝙蝠歪歪扭扭地从她掌心里飘起来的样子——翅膀扑扇得很慢，很无力，像一片被风吹起来的枯叶。飞行技术烂得和她本人一模一样。
麦格教授的嘴角弯了一下，她没有睁开眼睛。
臥室里，超级马里奥的音乐还在响。马里奥大概已经过了好几关了，金幣的声音“叮叮叮”地响著，像是有人在往存钱罐里扔硬幣。
过了一会儿，电视的声音关了。伊斯特的脚步声从臥室里传出来，越来越近。麦格教授睁开眼睛，看见伊斯特站在臥室门口，手里拿著那本关於埃及的精装画册。
“你看书吗？”伊斯特问。
麦格教授看著她。
“你不想打游戏了？”
“打累了。”伊斯特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翻开画册，“马里奥死了好几次，我不想玩了。”
麦格教授站起来，走到沙发边，在她旁边坐下，伊斯特靠在麦格教授的肩膀上，翻著画册。
“米勒娃。”
“嗯。”
“你说小天狼星·布莱克会不会来霍格沃茨？”
麦格教授沉默了一下。
“不知道。”
“如果他来了呢？”
“我们会抓住他。”
伊斯特翻了一页画册，上面是卢克索神庙的石柱森林，一百三十四根石柱，在夕阳下变成了金红色。她想起自己在卡纳克神庙里站在那些柱子中间、仰头看著天空的感觉。风从柱子之间穿过，吹在脸上，带著沙漠的味道。
“米勒娃，你以前遇到过这种事吗？学生在学校里被袭击，危险分子在外面跑——”
麦格教授没有回答，她的手覆在伊斯特的手背上，轻轻握了一下。伊斯特没有说话。她把画册放在茶几上，靠在麦格教授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没有歌词的老歌。
麦格教授低头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膀上的伊斯特，她的睫毛在微微颤动，嘴角有一点翘起来的弧度——不知道是梦见了什么，还是根本没睡著。麦格教授伸出手，把那缕垂在伊斯特脸上的头髮別到耳后。伊斯特的嘴角翘得更明显了。
麦格教授的嘴角也弯了一下。她没有把手收回来。她的手指停在伊斯特的耳后，轻轻摩挲著那撮细细的蝙蝠毛。伊斯特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嘆息，像是舒服，又像是在说“別停”。
麦格教授的手指没有停。
窗外的月亮慢慢移到了天空正中央，银白色的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渗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线。办公室里的檯灯还亮著，橘黄色的光照在两个人身上，照在那本翻开在石柱森林那一页的画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