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第一百零四章
“伊斯特。”瓦尔德斯先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爸。”
“你要跟去霍格沃茨？”
“嗯。”
“你的假期——”
“没了。”伊斯特转过身，看著瓦尔德斯先生。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瓦尔德斯先生看见她的眼睛里有东西在烧——不是火焰，是某种更暗的、更沉的、像是被人浇了一盆冷水但底下的炭还没有灭的东西。
“我的假期没了，我和米勒娃的二人世界也没了，全是因为这个叫小天狼星·布莱克的——这个——这个从阿兹卡班跑出来的——长了张欠揍的脸的——神经病。”
瓦尔德斯先生张了张嘴，想说“你注意措辞”，但他看著伊斯特那双浅红色的、正在冒火的眼睛，把那句话咽了回去。
“我去帮你们收拾行李。”他说完，转身走了。
伊斯特站在壁炉前，又站了一会儿。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把那团还没完全熄灭的火从胸腔里压了下去。她走上楼，走进臥室。麦格教授正在叠衣服，t恤对摺再对摺，裤子捲成卷，袜子塞进鞋里。
伊斯特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她。
麦格教授的动作停了一下。伊斯特把脸埋在她的后背上，闷闷地说：“我恨他。”
麦格教授没有说话，她把手覆在伊斯特环在她腰间的手上，轻轻拍了拍。
“走吧。”伊斯特鬆开手，“早点回去早点完事。”
从德国到霍格沃茨的壁炉，麦格教授选了校长办公室的那条线。不是因为她想见邓布利多，是因为那条线最稳，不会在半路上把人甩出去。
伊斯特抱著那个墨绿色的行李箱，里面装著她们从巴黎和埃及买回来的东西，还有两个人夏天的衣服——站在壁炉前，看著麦格教授往火焰里撒飞路粉。
“你確定要跟我回去？”麦格教授看著她，“你可以留在德国，挪威以后再去。”
伊斯特看著麦格教授的眼睛。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有很多东西——有担心，有愧疚，还有一种“我不想耽误你”的温柔。伊斯特看著那双眼睛，觉得自己的假期確实没了，二人世界也確实没了。
但这些东西没了可以再找，如果麦格教授一个人回霍格沃茨，面对那些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现的危险——她不想。
“走吧。”伊斯特抱紧了行李箱。
麦格教授看著她，看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她把飞路粉撒进壁炉，火焰变成了翠绿色，一步跨了进去。
“霍格沃茨，校长办公室。”
伊斯特跟在后面，抱著行李箱，一步跨进火焰里。翠绿色的火舌舔著她的脸，温暖但不烫。世界在她眼前旋转，然后一切消失了，只剩下绿色和风声。
她从壁炉里滚出来的时候，膝盖磕在石板上，疼得她齜了一下牙。麦格教授已经站在旁边了，伸出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校长办公室，邓布利多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著一堆文件，手里拿著羽毛笔，正在写什么。他看见她们从壁炉里出来，放下羽毛笔，站起来。
“米勒娃，瓦尔德斯小姐。”他的声音很平静，但他的表情不像平时那样笑眯眯的了。那双蓝眼睛里的光是收敛的、沉甸甸的，像是暴风雨来临前被压得很低的云层。
“阿不思”麦格教授走到办公桌前，“情况怎么样？”
邓布利多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递给麦格教授。
“魔法部已经向全英国发出了警告。摄魂怪被派去搜索阿兹卡班周边的海域，但还没有找到布莱克的踪跡。他们不排除布莱克已经潜入內陆的可能性。”
麦格教授翻开文件，快速瀏览了一遍。她的表情越来越严肃，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伊斯特站在旁边，手里还抱著那个墨绿色的行李箱，觉得自己像是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局外人。但麦格教授没有让她走，邓布利多也没有让她走。
“瓦尔德斯小姐。”邓布利多看著她。
“在。”
“你愿意留在霍格沃茨帮忙吗？接下来的安全措施需要人手。我知道你在休假——”
“我愿意。”伊斯特打断了他。
邓布利多的嘴角弯了一下。
“谢谢。”
从校长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走廊里很安静。七月底的霍格沃茨没有学生，只有几个教授。壁炉里的火在烧，但烧得很小，像是在节省燃料。走廊里的火把也灭了一大半，只留下几根在关键位置亮著，照得整个城堡像一座半明半暗的洞穴。
伊斯特拖著行李箱走在麦格教授旁边，行李箱的轮子在石板上发出咕嚕咕嚕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响亮。
“米勒娃。”
“嗯。”
“你说那个小天狼星·布莱克——他为什么要越狱？”
麦格教授沉默了一下。
“不知道。”
“他会不会来找哈利·波特？”
麦格教授的脚步声顿了一下，伊斯特也停下来，看著她。走廊里的火把在她们脸上投下跳动的光，麦格教授的瞳孔里映著火焰的影子。
“哈利还在他姨妈家。”麦格教授说，“邓布利多已经派人去保护他了。”
伊斯特想了想。
“那个布莱克——他是怎么从阿兹卡班逃出来的？不是说从来没有人逃出来过吗？”
麦格教授没有回答，她继续往前走，脚步声在走廊里迴响。伊斯特拖著行李箱跟在后面，没有再问了。
她们走到北塔，在各自的房门前停下来。伊斯特的套房在左边，麦格教授的办公室兼臥室在右边。两个人面对面站著，走廊里的烛光把她们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你先去收拾。”麦格教授说，“等会儿过来喝茶。”
“好。”
伊斯特推开自己套房的门，莉拉不在——她还在德国，没有跟过来。房间里很安静，窗帘拉著，家具上蒙著一层薄薄的灰。
伊斯特把行李箱放在客厅中央，没有打开。她站在窗前，拉开窗帘，看著外面的黑湖。月光照在水面上，把整个湖面染成了银白色。禁林的树梢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偶尔传来一声猫头鹰的叫。
伊斯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套房，敲响了麦格教授的门。
“请进。”
麦格教授已经换好了衣服，不是睡衣，是教授长袍——深灰色的，剪裁利落，头髮也重新束了起来。她站在窗前，手里端著一杯茶，看起来和在霍格沃茨的任何一个平常日子一模一样。但伊斯特注意到她的嘴角比平时绷得更紧了一些，眼角的细纹也比平时更深了一些。
伊斯特走过去，从她手里拿过茶杯，放在桌上。然后她伸出手，把麦格教授拉进怀里，抱住了。
麦格教授的身体僵了一瞬——被抱住的时候她总是会僵一下——然后慢慢放鬆了。她的手抬起来，环住伊斯特的腰，脸埋在伊斯特的肩膀上。
“米勒娃。”
“嗯。”
“我们会抓到他的。”
麦格教授没有说话。伊斯特感觉到她的手指在自己后背上收紧了一下。
“一定会的。”伊斯特说。
窗外，月亮慢慢移到了云层后面。黑湖的水面上，最后一点银白色的光也消失了。城堡陷入了更深的黑暗，只有北塔的窗户还亮著灯。
那天晚上，伊斯特没有回自己的套房。她睡在麦格教授的沙发上，盖著一条旧毯子，听著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麦格教授躺在床上，呼吸平稳，但伊斯特知道她没有睡著——她的呼吸太稳了，稳到不自然。
“米勒娃。”伊斯特在黑暗中开口。
“嗯。”
“你睡不著。”
麦格教授沉默了一下。
“你也睡不著。”
伊斯特从沙发上坐起来，抱著毯子走到床边，在麦格教授旁边躺下来。麦格教授侧过身，把被子分了一半给她。两个人面对面躺著，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她们脸上。
“米勒娃，你说邓布利多为什么要你立刻回来？开学不是还有一个月吗？”
“因为需要有人看守城堡。”麦格教授的声音很轻，“费尔奇一个人不够。斯內普在熬魔药，弗立维在布置防御咒，斯普劳特在温室里培育曼德拉草——她忙了一整个夏天了。”
“那你干什么？”
“我负责安排巡逻路线和人员调度。”
伊斯特想了想。
“我干什么？”
麦格教授看著她。
“你回去继续休假。”
“我不回去，”伊斯特说，“你在这里，我就在这里。”
麦格教授看著她，看了好几秒，然后她伸出手，把伊斯特那缕垂在脸上的头髮別到耳后。
“那就留下来。”
伊斯特笑了，她把脸埋进麦格教授的颈窝里，闭上了眼睛。壁炉里的火还在烧，偶尔发出“噼啪”一声。窗外的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银白色的光重新洒在黑湖的水面上。
第二天早上，伊斯特被一阵敲门声吵醒了。
不是那种礼貌的、敲三下等一会儿再敲三下的敲门，是那种急促的、像是有什么急事的、敲得整扇门都在震的敲门。
麦格教授已经从床上起来了——她的那半边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摆得端端正正——正在窗前喝茶。伊斯特从被子里探出头，头髮乱得像鸟窝，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谁啊？”她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嗓子被砂纸打磨过。
麦格教授放下茶杯，走到门口，拉开门。费尔奇站在门口，穿著那件皱巴巴的长袍，脸上的表情比平时更阴沉了。
“麦格教授，”他的声音沙哑而急促，“邓布利多校长让您去会议室。魔法部来人了。”
麦格教授点了点头。
“我马上到。”
费尔奇走了，麦格教授关上门，转身看著还窝在被子里的伊斯特。
“你再睡一会儿。”她说，“我回来之前別出去。”
伊斯特从被子里伸出胳膊，朝她挥了挥。麦格教授看著她那只光溜溜的、在空中画圈的手臂，嘴角弯了一下。
她换好长袍，整理好头髮，走出房间，门在身后轻轻关上了。伊斯特把脸埋进麦格教授的枕头里，闻著那股茉莉花的香味，闭上了眼睛。
她的假期没了，她的二人世界也没了，但麦格教授还在这里，她还在这里，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