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第一百零三章
伊斯特接过报纸,目光落在头版下面的一条新闻上。標题是德文的,翻译过来大概是“英国魔法界越狱事件——危险囚犯在逃”。旁边配了一张照片,黑白的,动態的,照片里那个男人的头髮很长,乱糟糟地垂在脸侧,鬍子拉碴的,脸颊凹陷,眼窝深陷,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具会动的骷髏。照片下面的文字写著:“小天狼星·布莱克,被指控谋杀十二名麻瓜及一名巫师,於昨日从阿兹卡班越狱。魔法部已向全英国发出警告,此人为极度危险人物。”伊斯特盯著那张照片看了两秒,然后把报纸还给瓦尔德斯先生。
“不认识。”
“你刚才的表情像是认识。”
“不认识,就是觉得这人长得不像好人。”
瓦尔德斯先生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把报纸叠好放在茶几上,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电视上在播一档关於柏林建筑改造的纪录片,画面是灰濛濛的工地和戴著安全帽的工人。瓦尔德斯先生靠在沙发上,看起来对那条英国魔法界的新闻已经没什么兴趣了。
伊斯特也没有再想那张照片。她回书房继续整理东西,把明信片从抽屉里拿出来又放回去,把小金字塔模型从桌上拿到窗台上又从窗台上拿回桌上。她在想明天去挪威的事。要带什么衣服,要不要带羽绒服,峡湾那边会不会很冷。她决定晚上问问麦格教授。
晚饭是米茜做的,烤猪肘配酸菜和土豆泥。伊斯特吃得很香,吃完还加了一份。瓦尔德斯先生坐在对面,看著她吃,表情是那种“你吃这么多怎么还不胖”的困惑。瓦尔德斯夫人倒是很平静,她早就习惯了伊斯特的饭量。
吃完饭,伊斯特帮米茜收拾了碗筷,然后和麦格教授一起上楼。两个人洗了澡,换了睡衣,躺在床上。伊斯特靠在床头上,翻著那本关於埃及的精装画册,麦格教授靠在旁边,手里拿著那本埃及神话的书。
“米勒娃。”
“嗯。”
“挪威冷不冷?”
“比德国冷。”
“那我要带羽绒服。”
“带吧。”
伊斯特翻了一页画册,上面是图坦卡蒙的黄金面具,她盯著那张面具看了一会儿,然后合上画册放在床头柜上,滑进被子里,把脸贴在麦格教授的肩膀上。
“明天早上几点起?”
“自然醒。”
“那要是睡过头了呢?”
“那就晚点去。”
伊斯特笑了一下,闭上了眼睛。麦格教授把书放在床头柜上,关掉了檯灯。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银线。
然后——楼下传来了猫头鹰的叫声,声音很急,翅膀扑扇的声音在夜空中格外清晰,像是有什么急事。伊斯特睁开眼睛,麦格教授也睁开了眼睛。两个人对视了一下。猫头鹰在客厅的窗台上,爪子敲著玻璃,发出急促的“篤篤”声。
“谁大半夜的寄信?”伊斯特从床上坐起来。
麦格教授没有说话,她掀开被子,穿上拖鞋,走出臥室。伊斯特跟在后面,踩著冰凉的木地板,走到楼梯口。瓦尔德斯先生已经站在客厅里了,手里拿著一封信。信封是羊皮纸的,红色的火漆印上有一个“h”的图案——霍格沃茨的校徽。麦格教授走下楼,接过信,拆开。
伊斯特站在楼梯上,看著麦格教授拆信的动作。麦格教授的手指很稳,但拆开之后,她的表情变了,伊斯特快步走下楼,走到麦格教授身边,探头去看那封信。
信纸是空白的。
不对,不是空白。信纸上的字跡是金色的,正在往外蹦。不是蹦,是吼。邓布利多的声音从信纸里炸出来,大得整个客厅都在震。壁炉里的火苗猛地窜了一下,茶几上的水杯嗡嗡地响,墙上的油画里,几个正在睡觉的祖先被嚇得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米勒娃——小天狼星·布莱克从阿兹卡班越狱了——魔法部已经发出最高级別警报——我需要你立刻回霍格沃茨——”
(咳,这里的吼叫信,算是格林德沃提议的就是为了嚇伊斯特一跳)
声音太大了,大到瓦尔德斯先生捂住了耳朵,大到厨房里的米茜尖叫了一声,大到花园里的割草机被震得自己启动了然后又自己关了。
麦格教授拿著信纸,表情很平静,但伊斯特注意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她觉得“事情严重了”的表现。
(以及想掐死那俩老头)
邓布利多的声音还在继续。
“——学校里有很多学生家长已经开始担心了——我们必须在开学前做好所有安全措施——费尔奇一个人忙不过来——我知道你在休假——但我真的需要你——”
声音终於停了,信纸自己折起来,折成一个三角形,然后“噗”的一声,自燃了。灰烬从麦格教授指间飘落,落在茶几上,落在地板上,落在她深灰色的睡袍上。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然后伊斯特开口了。
“小天狼星·布莱克是谁?”
麦格教授看了她一眼。
“越狱的那个。”
“我知道他是越狱的那个,我是问他是什么人——他干了什么——为什么邓布利多这么紧张——”
(是的伊斯特以为之前是英国魔法部夸大了,毕竟……他们总干这种事)
麦格教授深吸了一口气。
“他被指控谋杀了十二个麻瓜和一个巫师。用一道咒语,一道咒语杀了十三个人。”
伊斯特的嘴巴微微张开了。
“他被关在阿兹卡班十二年。”麦格教授的声音很低,“他是唯一一个从那里逃出来的人。”
伊斯特站在客厅中央,光著脚,穿著麦格教授的那件旧t恤,头髮乱得像鸟窝。她的表情从“没睡醒”变成了“我听了什么”。然后她的表情变了——不是恐惧,是愤怒。
“他什么时候越狱的?”
“昨天。”
“昨天。”伊斯特重复了一遍,“昨天越狱,今天邓布利多写信,明天你就要回霍格沃茨。”
麦格教授看著她。
“是。”
伊斯特转身走了,不是上楼,是往饭厅走。瓦尔德斯先生站在饭厅门口,手里还攥著那封吼叫信烧剩的灰烬,脸上的表情是那种“我女儿要发飆了”的紧张。
伊斯特从他身边走过去,走到饭桌上,拿起他刚才放在桌上的《南德意志报》,翻到国际版面。那张黑白的、动態的、的脸又出现在她面前。
伊斯特看了两秒,然后把报纸凑近壁炉,点燃了。火舌从报纸边缘舔上来,吞掉了那张笑脸,吞掉了那行“极度危险人物”的標题,吞掉了整个国际版。她把烧了一半的报纸扔进壁炉里,看著它变成一堆黑色的、蜷曲的灰烬。
瓦尔德斯先生站在饭厅门口,看著伊斯特的背影,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看了麦格教授一眼。
麦格教授站在客厅中央,穿著睡袍,手里还攥著那封吼叫信烧剩的灰烬,表情是那种“她需要发泄”的平静。
“我回房间收拾东西。”麦格教授说。她上楼的时候经过伊斯特身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伊斯特的手背。伊斯特没有动,但她的手翻过来,握了一下麦格教授的手指,然后鬆开了。
麦格教授上楼了,伊斯特站在壁炉前面,盯著那些正在慢慢熄灭的火焰,火苗在她的瞳孔里跳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