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他已经将自己收拾了一番,衣裳也换上了新的,整个人又看起来又变回了那个温柔体贴的样子, 与方才那般凶狠的模样简直是判若两人。看着顾清聆的神色不虞,他便是有些无措的站在那,像是连手脚都不知该往哪摆,嘴巴张张合合几次,才开口道:“今日还未用晚膳,这样对身体不好。”
顾清聆现下不愿搭理他,翻过身去面对着墙面,可沉默了一会,也没见着他有离开的意思,又怕他一直站在那不走,便是道:“出去。”语气颇有些不耐。
久久未曾听到离去的脚步声,她心下不满,坐起身望向他,刚准备开口斥责,便见着他蹲在炭盆前,不顾正在燃烧的火焰,伸手径直将那香囊取了出来。
火势不是很旺,未将那香囊燃烧殆尽,只是已被烧掉大半,上面的纹样都已经看不清了。
看着他这般举动,顾清聆的话语卡在喉咙里,整个人愣住了。
他蹲在炭盆前,手指已被烫得通红,严重处已经开始发黑,皮肉泛起。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糊的气息,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只是低着头,看着手里那个已经被烧掉半截的香囊。
已经分辨不出原本的样子,焦黑一片,那些她亲手绣的针脚都已经看不清了。
裴砚舟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纹样上那只残存的鸳鸯,动作很轻,却还是碰碎了些许,他不敢再动,就这么捧着那半截残破的香囊,出神的望着,一动不动。
顾清聆看见他的手在发抖,也不知是痛的还是旁的什么,原本想要斥责的话再也说不出口,不知为何,看见这幕她的心也有点抽抽地痛。
“你...”顾清聆刚想开口,裴砚舟便站起身,一步一步的往外走,手里还拿着那面目全非的香囊,没有看她。
顾清聆的话就这么硬生生的咽了下去,就那么看着他走了出去。
也不忘了把门关上。
屋里又安静下来,但这回好像更加安静了,她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毫无章法的跳动着。
顾清聆坐在床上,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脑海里反复浮现的,是他蹲在炭盆前伸手拿出香囊的样子和他微微发抖的手。
明明是他做错了事,明明是他不听解释,明明是他强迫她。可看见他那个样子,为何还是有些不忍呢?
不过是个香囊而已,她亲手做的,自然也是她想烧便烧了,没什么好在意的,顾清聆把脸埋进掌心里,深深吸了口气。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夫人?”是春水的声音,小心翼翼的:“奴婢送晚膳来了。”
顾清聆没有应声。
春水等了一会儿,又轻轻叩了叩门:“夫人,大人吩咐了,您今日还没用膳,让奴婢务必送些吃的来。”
“进来吧。”她开口,这般折腾下来,也确实有些饿了。
门被轻轻推开,春水端着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放着一碗热粥,几碟精致的小菜。
“夫人,趁热吃些吧。大人说,您今日受了惊,身子要紧。”许是瞧见她情绪不好,春水没再多言,退了下去。
顾清聆看着那碗粥,粥熬得很稠,温度刚好,是她喜欢的口味,她却有些食不下咽。
最终还是拿起勺子,慢慢地开始食用,一碗粥喝完,小菜也动了几筷子。她放下碗,重新躺下,把被子拉到肩头。
春水进来收了碗,又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顾清聆望着帐顶,脑海里还是乱糟糟的,可身子实在太累了,眼皮越来越沉。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顾清聆今夜睡得很不安稳,梦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裴砚舟压在她身上的凶狠模样,一会儿是他蹲在炭盆前捡起香囊的脆弱模样。那张脸不停地变化着。
梦里的场景不断地扰乱着她的思绪,额头也渗出一丝薄汗。
她不知为何突然惊醒一瞬,困意却未散去,正要翻身继续睡,却发觉自己手上好像有什么东西,余光瞥见床边还有个人影。
她的心猛地揪紧,下意识想喊人,却在那个人影一动时,看清了他的轮廓。
是裴砚舟,他没有坐在床沿或是站在床前,而是跪坐在脚踏上,双膝弯曲着。月光从窗缝里透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格外温和。
那只被烧伤的手放在一旁,没有处理,呈现出不均匀的暗红色,在月光的照耀下看起来格外可怖,手上还有小血点渗出,在被褥上留下了印记。
而他的另一只手,正握着她的手。
说是握着,其实更像是捧着,他把她垂在床边的右手轻轻捧在掌心里,贴在自己的脸旁。他的脸微微侧着,就那么贴着她的手心,趴在床边,闭着眼,一动不动,似乎是睡着了。
顾清聆一滞,她能感觉到他脸颊的温度,温热的,微微有些潮湿,鼻息均匀的吐出在她的手上。
她刚想开口,想问他为什么在这,想让他出去。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她想把手抽回来,稍有动作就看见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贴得更紧些。
然后她看见,他的眼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月光下透着亮,那是泪痕,已经干了,可还留着痕迹。
裴砚舟的睫毛颤了颤,他醒了,睁开眼,毫无遮挡的就对上了她的视线。
对上视线的那一瞬间,他的身子明显僵住了。那双眼睛里还带着刚醒来的茫然,很快就变成了慌乱。
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她的手。
“我...”他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终只是往后挪了挪,与顾清聆拉开些距离,低着头,仍是跪坐在脚踏上。
顾清聆看着他这样,莫名觉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就那么跪坐在那,低着头,不敢看她,月光落在他的身上,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片柔和的光里,裴砚舟本就生一副好皮囊,如今眼尾还微微泛红,看起来很是惹人心疼。
像是被抛弃的小狗,顾清聆莫名起了这个想法。
他那只烧伤的手就放在身侧,不知何时开始渗着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无声无息。
顾清聆想要抛开内心的这些杂念,她偏过头去,不再看向那处,而是指着方才裴砚舟趴过的那处道:“我刚新换的被褥,就被你弄脏了。”
裴砚舟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被褥上被蹭到了丝丝血迹,是他干的。
他的脸色变了变,站起身,将那只手藏到身后,有些无措:“是我的不是,我这就唤人来换。”
裴砚舟转身就向外走,预备着唤人,顾清聆心里那股气反而更加郁结。
“不必了。”她出声阻止道:“大晚上的不必劳烦他们了。”
裴砚舟僵在原地,垂在身侧的那只伤手蜷起,一用力,便是出了更多的血,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他喉结滚动一下,低声道:“是我冒犯了,我不该深夜闯进来,打扰夫人睡觉。”
顾清聆一愣,她还没说些什么,他便是自己认了错,每说一句,姿态就更加低微,仿佛与白日的他不是同一个人般。
顾清聆闭了闭眼,按压住心里那些莫名的情绪,再睁开时,眼底一片清明:“裴砚舟,你到底想做什么?”
手上的鲜血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可闻,他低着头,沉默了一会,才开口道:“不和离。”
他想做什么?他想要她忘记陆云霄,想要她爱他,想要和她永远在一起。
还想要那个香囊。
那个她亲手做的香囊,他等了那么久,盼了那么久,差一点就要得到了。
陆云霄从前有一只,是他亲眼看到顾清聆送给他的,是她一针一线绣出来的,为何他不能拥有一只呢?他们才是夫妻不是吗?
那只差几针就完工的本该属于他的香囊,却躺在火里,被烧毁大半,纵使被救出来,也已经不成样子。
“我不想和离。”他又重复了一遍,眼眶也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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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宝宝们,明天休息一天,周三更哦
第53章
裴砚舟垂着眼, 没再多说其他的妄求。
那些关于嫉妒,关于不甘,关于他也想被她认认真真放在心上的念头, 全都烂在喉咙里,半句也不敢吐露。
他怕一说,只会让她更加厌恶。
他好像一直就不讨她喜欢。
他突然想起他们还在书院时的事, 顾清聆看见他, 便总是没有好脸色, 可看见陆云霄时, 眼睛便亮晶晶的。
从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顾清聆静静地看着他, 许久没有说话。
看着手上一直往下滴的血,听着他近乎哀求的语气,她一时分不清自己内心真正的想法。
她下意识地去拿裴砚舟与陆云霄对比, 坦白来说, 裴砚舟确实比陆云霄各方面都好上不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