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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现在冷静下来后,回想起失忆的那段日子,经历的事也都是真的,她付出的感情也是真的, 如今看到他现在这样,很难不被牵动思绪。
    可她不能被这些牵动。
    “裴砚舟。”她开口,声音比方才平静了许多:“就因为你不愿意,所以我就要留下?就因为你想,所以我就要顺从?”
    “那你现在仍是想和之前一样强硬地留下我是吗?”
    裴砚舟抬起头, 却没有开口,只是看着她。
    “你觉得你现在这是在做什么?”顾清聆坐起身,被子滑落, 夜里的凉意让她清醒了几分:“大半夜闯进来,爬在我床边,弄脏我的被褥,流着血不处理,你这是在吓我,还是想让我心疼?”
    “我...”他的声音哽咽:“我只是想...”
    “想什么?想让我看见你这副样子,然后心软?”顾清聆打断他。
    这番话让裴砚舟的脸白了白,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抖。
    顾清聆看见那发抖的手,看见还在渗血的伤口,心里那股莫名的情绪又浮上来。她别开眼,不再去看。
    “出去。”她说:“今晚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明日,我们好好谈谈和离的事。”
    “不和离。”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顾清聆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方才支支吾吾的,一提到和离说话倒是顺畅了。
    “不和离。”他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更大了些。
    “我知道我以前做得不好。”他往前走了几步,到床边,蹲下身,与顾清聆平视道:“我知道我喜怒不定,我知道我让你害怕,我知道我今日...今日对你做了很过分的事。”
    “我以后会控制好自己的,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了。”他顿了顿,继续道:“我们就和从前一样,好不好?”
    顾清聆失忆期间,对他不可能没有感情,为什么就不能回到从前呢?陆云霄就有这么好吗?
    裴砚舟心里又有点暗暗生恨,面上却不显,只是哀求的看着顾清聆,原先的平视,已经慢慢变成了仰视。
    顾清聆坐在床上,却是居高临下的视角,望着眼前人有些湿漉漉的眼眶,还有那只还在渗血,却无处安放的手。
    只是因为一个香囊。
    他就那样仰视着她,像信徒仰望神明,又像罪人等待宣判。
    “和从前一样?”顾清聆重复了一遍他的话:“裴砚舟,你说的从前,是哪个从前?”
    裴砚舟像是被问到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是从前你关着我的那三年?还是我失忆时被你欺骗的那几个月?”她看着他,神色平静,话语却近乎残忍:“你说的从前,是哪个?”
    裴砚舟一愣,半天说不出一个字,若是让他再来一次,他仍是会选择欺骗,若不这样做,他们二人怕是这辈子都只能如陌生人一样。
    故面对上顾清聆,他除了认错,再也说不出旁的话来。
    顾清聆瞧着这人又不说话了,又有些火气上来,可瞧着那血都快流尽的手,又说不出来了,只能别开自己的脸,不去看他。
    “去把手弄一下,房间都被你弄脏了。”
    又似是怕被看出什么,迅速躺下,背对着他道:“我要休息了,明日我们再商议和离的事。”
    裴砚舟只轻轻地又重复了一遍:“我们不会和离。”便没再打扰,起身走了出去。
    顾清聆听到他的话,背对着的身子微微一僵。
    待门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房间里重新变得安静,她才放松下来。
    第二天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
    顾清聆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比没睡还累。她低头看了看被褥,那几点血迹还在,已经彻底干透了,变成暗褐色。
    她盯着那几点血迹看了会儿,便翻身起床,不再去想。
    等了许久还未等到春水进来服侍洗漱,她心生疑惑,起身刚想前去查看,门便被轻轻扣响。
    门外站着的却不是春水,是裴砚舟。
    他换了一身衣裳,月白色的长袍,反而衬得面色愈发苍白。
    手里端着个铜盆,盆沿搭着块帕子,热气腾腾地往上飘。那只受伤的手裹了层层白布,隐约还能看见里头渗出的血迹,是已经处理过了,只是裹得粗糙且笨拙,不像大夫的手笔。
    顾清聆扶着门,没让开,也没说话。
    裴砚舟站在门槛外,端着盆,也不动。
    两人就这样隔着一道门槛对视。
    顾清聆看到他的脸眼底青黑一片,面色苍白,唇上一点血色也无。
    “你怎么来了?”顾清聆先开口,声音淡淡的:“莫不是来商量和离的?”
    她其实心知肚明,这样子哪里是来商量和离的,却还是这么说了。
    裴砚舟垂下眼道:“来服侍夫人洗漱。”
    “春水呢?”
    “休假了。”
    顾清聆眉头微蹙:“休假?”
    “嗯。”裴砚舟应得坦然。
    “其他婢女呢?”她问。
    “也休了。”裴砚舟仍是答得面不改色:“府上统一休。”
    顾清聆看着他,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府上婢女统一休假?这种话他也说得出口?哪家府邸会让所有婢女同一天休假,连个伺候的人都不留?
    这才多久,仅仅她睡个觉的时间,府上便没有能伺候的人了?
    她张了张嘴,刚想戳穿他这拙劣的谎话,可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端着盆的那只手上裹得乱七八糟的白布,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顾清聆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一声,也不知是气笑的还是什么。她往后退了一步,让开了门。
    裴砚舟端着盆进来,动作小心翼翼的。他把盆放在架子上,又把帕子搭好,这才转过身,看着她。
    “先洗漱吧。”他说:“水是温的。”
    顾清聆看着他这样,不知是要闹哪出,但总归还是要洗漱的,她走到架子前,拿起帕子浸湿了,拧干,敷在脸上。
    等她擦完脸,转过身,裴砚舟果然还站在原地。
    裴砚舟走过来,端起盆,没说话,往外走。走到门口,他顿了顿,回过头看她一眼,那目光里带着几分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拉开门出去了。
    顾清聆被他那一眼看得莫名其妙,也没多想,走回妆台前坐下,拿起梳子梳头,春水不在,她自己又不是不会梳。
    梳到一半,门又开了。
    她从镜子里看过去,裴砚舟又回来了。
    顾清聆放下梳子,回过头:“你到底要干什么?”
    “昨天的被褥...”裴砚舟站在门口,声音低了下去:“已经脏了,我帮夫人换掉。”
    顾清聆看着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听着他一口一个夫人,心里的烦躁不仅没有消退,反而更盛了。
    她深吸一口气,不想再看到他那张脸,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做着这些服侍人的活。
    一直摆着这样的姿态,弄得好像是她做错了一般。
    “随你去。”她说:“你想换就换,想洗就洗,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
    总归就算要和离也得等年后了,还有些日子要过,她也不能一直睡着脏被褥。
    她说完,走到衣架前,拿起外衫披上,又走回来,从他身边经过,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身后没有传来声音,没跟上来。
    顾清聆走在廊下,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阳光落在她身上,照得她有些发晕。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只是不想待在屋里,不想看见他,不想再被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纠缠。
    走着走着,便发现了不对,府上当真是没有看到一个婢女,偌大的府邸如今看起来倒是有些空落落的。
    这人到底想如何?顾清聆迈步往府门走去,越靠近大门,人反而多了起来,侍卫都还在。
    甚至看起来像是更多了,顾清聆站在不远处,望着府门方向。
    从前她没细数过,可如今站在这里一看,分明是加派了人手,粗略一数,少说也有二三十个。
    二三十个侍卫,守着一个内宅妇人,真是好大的阵仗。
    她站在那儿没动,心里好不容易平泄下去的火气又翻涌了上来,远处有侍卫看见了她的身影,微微躬身行礼。
    顾清聆回头,不再往外,正巧看见赵管事走过来,赵管事瞧见她,走过来行礼。
    “夫人。”
    “府上的婢女都去哪了?”
    赵管事擦了擦头上的汗,也许是刚刚忙的,躬身回应道:“回夫人,都放她们回去休假了。”
    顾清聆真是要被气笑了,她看着赵管事那张陪着笑的样子,不想多为难他,这些也不是他能决定的事。
    只是又问:“那门口是怎么回事?”
    赵管事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目光往府门方向瞟了一眼,又飞快收回来,讪讪道:“婢女们都休假去了,人手不够,只能让侍卫们来充一下空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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