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谁说读书人不能拧螺丝?
京城,皇家技术学院大院。三千名身穿青色长衫的国子监书生站在太阳底下,手里的摺扇摇得哗哗响。
这些书生仰著脖子,下巴抬得一个比一个高。
李怀安拎著一个黑色提包走上木台,后面跟著黑塔似的铁虎。
台子中间搁著一套生铁铸造的滑轮组,麻绳在几个轮盘间绕了好几圈。
李怀安拍了拍铁轮,金属碰撞声在院子里迴荡。
“各位都是大乾的才子,肚子里装满了圣贤书。”
李怀安从包里掏出一把银色的扳手,在手里掂了掂。
“今天开学头一课,不考对子,不写文章。”
他指著那套滑轮组,视线扫过底下那黑压压的人群。
“谁能把这玩意儿拆了,再照原样装回去,就算过关。”
人群里传出一阵嗤笑声,几个领头的书生笑得前仰后合。
国子监大才子王文远排眾而出,把白玉摺扇往手心一拍。
“李院长,咱们读的是四书五经,修的是治国平天下。”
王文远指著那套滑轮组,脸上掛著毫不掩饰的轻蔑。
“这等拆卸搬运的粗笨活计,乃是贱业,是匠人奴僕才干的事情。”
他理了理整齐的袖口,对著皇宫的方向拱了拱手。
“圣人云,君子不器,您让我们拧这些铁疙瘩,是在羞辱斯文。”
后面那三千书生齐声鼓譟,喊声震得树叶乱晃。
“对!羞辱斯文!我们要读圣贤书!”
李怀安没理会这些喊叫,转头看了铁虎一眼。
铁虎会意,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清风票,“啪”地拍在桌上。
那票面上的油墨味在空气里飘散,最上面一张印著大大的“壹万”字样。
“王才子,这叫一万两清风票,能在京城换十套宅子。”
李怀安指著那叠票子,嘴角抿成一条线。
“你要是能拧对一颗螺丝,这叠票子就是你的。”
王文远眼睛瞄向那叠票子,喉咙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他冷哼一声,伸手去拿那把扳手。
“不就是拧个铁钉子吗,有何难处?”
他抓起扳手,对著滑轮组底座的一颗六角螺栓使劲。
扳手卡在螺栓上,王文远憋红了脸,两只手死命往左边扳。
“嘎吱”一声,扳手滑脱了,王文远一个踉蹌,差点撞在铁架上。
“哎哟,王大才子,您这方向反了。”
铁虎抱起胳膊,站在一旁嘿嘿直笑。
“右旋紧,左旋鬆,这是北境三岁娃都知道的理儿。”
王文远重新站稳,咬著牙又往右边使劲。
螺栓纹丝不动,他那双拿笔的手冒出一层细汗。
“这铁疙瘩使得是妖法,定是焊死了在欺瞒学生!”
王文远撒开手,把扳手往地上一扔,呼哧呼哧喘著粗气。
李怀安弯腰捡起扳手,在那枚螺栓上轻轻一拨。
螺栓应声而落,掉在木台上发出叮噹脆响。
“使蛮力那是畜生乾的活,懂规矩才叫本事。”
李怀安走到木台边缘,指著台下那口一人多高的青铜鼎。
那鼎少说也有一千多斤重,是以前国子监用来镇压气运的。
“都说百无一用是书生,今天我给你们演示一下什么叫力量。”
李怀安拉过一根长长的生铁槓桿,一头塞进鼎底。
他只用一只手,按住槓桿的另一端,轻轻往下一压。
在三千名书生惊骇的目光中,那口千斤重的铜鼎缓缓离开了地面。
“起……起来了!”
后排的书生忍不住往前挤,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王文远倒退两步,手扶著膝盖,满脸不可思议。
“这……这不可能,没人能单手举起这口鼎。”
李怀安鬆开手,铜鼎重重砸回地面,震得地面一阵晃动。
“这叫槓桿原理,是物理,不是神跡。”
他拍了拍手上的铁灰,重新坐回那把不锈钢椅子上。
“你们口中的圣贤书,教了你们怎么修桥吗?”
他指著王文远的鼻子,声音在扩音器里显得格外刺耳。
“教了你们怎么让粮食亩產翻倍吗?”
王文远张了张嘴,半晌没憋出一个字。
“没教吧?因为写书的那些人,自己也没拧过一颗螺丝。”
李怀安从兜里掏出一叠蓝色的小本子,隨手一撒。
小本子像雪花一样落在书生们中间。
“这是《初级工科手册》,里面写著怎么让水往高处走,怎么让火拉动车轮。”
他站起身,走到台子最前面,低头俯视著这些傲气全无的人。
“凡是通过初级工科考试的人,每个月发一百圆清风票。”
台下的呼吸声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一百圆,那够一家子在京城吃喝一年还有剩余。
“学得好的,包分配到北境的钢铁厂、机车厂当技术员。”
李怀安指著永定门车站的方向,那边正冒著浓烟。
“那边有比这鼎重一万倍的火车,每天在铁轨上跑几百里。”
他转过身,背对著这些书生,留下最后一句。
“想当人杰的,过来领扳手,想当朽木的,出门左转回国子监。”
沉默持续了不到十个呼吸。
一个瘦弱的书生咬著牙,第一个衝出人群,捡起了地上那把扳手。
“我……我想试试,我不想再啃霉米了。”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三千名穿著长衫的才子,开始像抢圣旨一样爭夺那些扳手和螺丝刀。
王文远站在原地,看著那些平日里跟在他后面吟诗作对的同窗,此时正撅著屁股研究螺丝的旋向。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白净的手,又看了看那叠清风票。
他终究还是弯下了腰,捡起了一本掉在泥地里的蓝色手册。
李怀安走进后台,铁虎递过来一瓶冰镇的可乐。
“师父,这帮人真行,刚才还骂街呢,现在领工具领得比谁都快。”
铁虎挠了挠脑袋,嘿嘿乐著。
“这就是所谓的『真香定律』,谁也逃不过。”
李怀安灌了一口冷饮,那股二氧化碳的劲儿直衝脑门。
“他们喜欢讲道理,我就用物理规则教他们什么叫真正的道理。”
他看著窗外那群忙碌的长衫身影,眼里透著一股冷冽。
“大乾的规矩是写在纸上的,物理的规矩是刻在骨子里的。”
他放下瓶子,整理了一下黑色的风衣领口。
“等他们学会了怎么拧螺丝,那道皇权的墙,也就该倒了。”
姬如雪从阴影里走出来,递过来一份刚拆封的密信。
“阿史那部的使者到了,就带了两个人,就在城外驛站。”
李怀安接过信,扫了一眼上面的草原火印,隨手丟进炉膛。
“让他们等著,等我把这三千个螺丝工带入门再说。”
他走出房间,阳光照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院子里传来金属敲击声和书生们的爭论声,显得嘈杂而生动。
王文远正蹲在那台滑轮组前,学著李怀安的样子拨动螺栓。
他这次记住了,右旋是紧,左旋是松。
那一万两清风票就摆在桌子上,像是一块诱人的肥肉。
但李怀安知道,这些书生拿走的,远比那些票子更重。
这是时代的扳手,正一点点拧开旧世界的盖子。
朱翊钧快步走过来,手里攥著一份新擬定的工厂扩建名单。
“师父,通州的仓库已经腾空了,第一批工具机今晚就到。”
他脸上带著掩饰不住的兴奋,西装领口由於走得急显得有些歪。
李怀安伸手帮他理了理领带,动作很轻却有力。
“朱经理,盯著那帮漕帮的老顽固,別让他们碰电线。”
朱翊钧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朝著院子外走去。
李怀安重新回到台前,看著那些满头大汗的书生。
“王文远,那个螺丝还没拧到位,差半圈。”
他大声提醒了一句,语气平和却不容反驳。
王文远浑身一震,赶紧又加了一把劲。
“咔噠”一声,零件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一起。
那是旧时代的裂痕被新时代的齿轮咬合的声音。
李怀安看向更北方的地平线,那里的浓烟正连成一片。
京城的读书人学会了拧螺丝,这天下也就没人能拦得住他的火车了。
下一章预告:【草原上的第一座水泥碉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