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车轮上的陷阱
北境的风,带著旷野的萧杀与凛冽,刮过连绵起伏的山脉。镇北侯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那头绣在黑底金纹上的苍狼,仿佛也嗅到了血腥的气味,显得格外狰狞。“报——侯爷!前锋斥候回报,前方三十里,便是那片谷地,名为『一线天』!地势开阔,一马平川,正是我骑兵衝锋的绝佳之地!”
一名传令兵飞马奔至镇北侯马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音中难掩兴奋。
镇北侯司马厉坐在高大的战马上,身披玄铁重甲,面容冷峻如刀。他俯瞰著下方蜿蜒如长龙的军阵,五千精锐骑兵,皆是北境百战余生的悍卒,人马俱披重甲,刀枪在冬日的阳光下折射出森然的寒光。这是他镇北侯府压箱底的力量,是一支足以踏平任何州府的铁流。
“一线天?”司马厉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满是轻蔑,“好一个李怀安,竟为我选了如此一块绝妙的战场。他是真的无知者无畏,还是……愚蠢到以为设下些可笑的障眼法,就能抵挡我的铁骑?”
他身边的亲信校尉立刻躬身諂媚道:“侯爷神威!那李怀安不过是坐井观天的竖子,哪里懂得行军布阵?我军此去,正如泰山压顶,看他如何抵挡!”
司马厉微微頷首,心中那份因试探部队受挫而產生的烦躁,被眼前的绝对优势冲淡了不少。李怀安那个会喷火的铁疙瘩,確实诡异,但终究只是个大傢伙,机动性太差。只要自己的骑兵避开正面衝撞,利用机动优势將其分割包围,不过是一块任人宰割的死肉。
而李怀安竟然还敢主动出击,將战场选在一处如此开阔平坦的谷地,简直是將自己的脑袋送到了铡刀下面。
“全军推进!”司马厉猛地一提韁绳,战马发出一声长嘶,人立而起。他拔出腰间佩刀,直指前方,“今日,本侯要踏平清风县,將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李怀安,扒皮抽筋,悬於侯府门前!”
“踏平清风县!踏平清风县!”
五千骑兵发出山崩海啸般的呼喝,声震四野。军阵开始缓缓加速,铁蹄踏在冻土上,发出沉闷如雷的轰鸣。烟尘滚滚,遮天蔽日,一条钢铁洪流,正朝著那看似平静的谷地,席捲而去。
当先锋部队冲入谷口时,所有骑士都精神一振。
这谷地比想像中更为开阔平坦,地面竟然是用一种灰白色的石块铺就,异常平整。这大大有利於骑兵的衝锋,可以让战马跑出更快的速度,而不必担心崎嶇的地面导致马蹄受伤。
“哈哈!那李怀安莫不是怕我军衝锋不畅,特意为我军修了这条驰道?”一名队长放声大笑,引得周围的士兵们也跟著鬨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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骄傲,是刻在每一个骑兵骨子里的基因。尤其是镇北侯府的骑兵,他们是大周朝最精锐的草原狼,在他们眼中,步兵不过是待宰的羔羊。而眼前的平坦大道,更是助长了他们的气焰。
司马厉在中军阵中,看著前方传回的景象,脸上的轻蔑之色更浓。他已经能想像到,李怀安那些所谓的伏兵,在自己铁骑的衝击下,会如何土崩瓦解,血流成河。
“传令!前锋营,呈楔形阵型,给我衝散他们的阵脚!中军与两翼隨我跟进,一举將其碾碎!”
命令层层下达,五千骑兵的速度提到了极致。风在耳边呼啸,骑士们的眼神变得狂热而嗜血,手中已经握紧了沉重的马刀。胜利的荣光,似乎已在眼前。
然而,就在整个骑兵团如离弦之箭,冲入谷地三分之二,速度达到巔峰的一剎那——异变陡生!
谷地两侧並不是悬崖,而是平缓的斜坡。就在此刻,那看似空无一人的斜坡后方,忽然闪出了一排排黑点。
那些黑点迅速放大,露出了它们的本来面目。
不是预想中的步兵方阵,不是手持长枪的重甲步兵,甚至不是弓箭手。
那是一群……人!
他们骑坐在一种从未见过的、古怪的“铁马”之上。那“铁马”只有两个轮子,却不见人力驱动,轮子飞速转动,发出“哗啦啦”的链条声。车上的人一律穿著紧身劲装,背负著一个奇特的圆筒,手中则端著一种样式统一的长管火器。他们俯下身子,整个人几乎与那“铁马”融为一体,如同一群贴地飞行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滑行到了战场边缘。
“那是什么鬼东西?”一名骑兵目瞪口呆,勒停了战马,脸上写满了匪夷所思。
“妖术!是李怀安的妖术!”不少人惊呼起来。
这一瞬间的停滯,对於高速衝锋的骑兵团而言,是致命的。
“开火!”
一声清脆的口令响彻谷地。
数百名自行车上的士兵同时停下了“铁马”,单膝点地,以一种极其稳定的姿態举起了手中的长管火器。那是清风县工匠坊改良过的新式火銃,装填更快,射程更远,精准度也更高。
“砰!砰!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连成一片,形成了一道令人心悸的死亡音浪。火光闪烁,硝烟瀰漫。数百颗滚烫的铅弹,组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金属风暴,劈头盖脸地砸向了最前锋的骑兵。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冲在最前面的数十名骑兵,连人带马,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抽中。他们身上的精钢甲冑在近距离根本无法抵挡如此密集的火力,铅弹轻易地穿透了甲片,带起一蓬蓬血雾。战马嘶鸣著倒下,將背上的骑士重重地摔在地上,被后方衝上来的同袍践踏成泥。
仅仅一轮齐射,先锋营的阵型便被打出了一个大大的缺口。
“稳住!稳住!衝锋!衝过去砍了他们!”前锋营的校尉目眥欲裂,疯狂地嘶吼著。
骑兵们强行压下心中的惊骇,再次策马衝锋。然而,那些开过一枪的自行车兵,根本不与他们纠缠。
他们熟练地拉动枪栓,退出弹壳,从腰间摸出预先装填好的弹药包,飞快地重新装填。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过十数息的功夫。
而在他们装填的间隙,另外一批一直在后方待命的自行车连,已经如潮水般从侧翼绕了过来。
他们根本不与骑兵正面接触,而是在宽阔的水泥路面上,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利用自行车无与伦比的机动性,如同牧羊人驱赶羊群一般,从骑兵阵型的侧翼飞速掠过。
“砰!砰!砰!”
又是一轮精准的点射。每一声枪响,都必然有一名骑兵应声落马。他们从不恋战,射击完毕便立刻加速远扬,与骑兵保持著一个安全的距离。而那些落单的骑兵,想要追击,却发现胯下的战马在这坚硬冰冷的地面上,根本跑不快。
战马的四蹄在光滑的水泥地上肆意打滑,难以借力,许多战马因为用力过猛,甚至都磨伤了蹄掌,痛苦地哀鸣著。骑兵引以为傲的衝击力,在这种诡异地面上,被削弱了七八成。他们就像是陷入泥潭的巨人,空有一身蛮力,却无处施展。
整个谷地,变成了一场荒诞的屠杀。
一边是咆哮、愤怒,却处处受制、不断倒下的重甲骑兵。
另一边,则是那些沉默、高效,如同鬼魅般飘忽不定,不断用枪声收割著生命的自行车兵。他们没有衝杀的吶喊,只有链条的轻响和枪口的轰鸣。他们的眼神冰冷而专注,仿佛不是在进行一场血腥的战斗,而是在执行一道精准的程序。
“怎么回事?我们的骑兵为什么停下!”司马厉在中军,看著前方混乱的战场,气得心肺欲裂。他完全看不懂这场战斗。敌人甚至没有和自己进行近身肉搏,他们就像一群烦人的苍蝇,不断叮咬著自己的雄狮,虽然一次叮咬不致命,但千百次叮咬下来,雄狮也血流不止,痛苦不堪。
“侯爷!那些妖人……他们骑的东西……在地上跑得比我们的马还快!我们的马……马蹄子抓不住地!”一名亲兵满眼惊恐地喊道。
司马厉瞳孔骤然一缩。他终於明白了。
不是李怀安愚蠢,而是自己狂妄自大!
这片谷地,这条平整的道路,根本不是为自己准备的“驰道”,而是为敌人那些古怪的“铁马”准备的“猎场”!
水泥路,限制了战马的爆发力,却最大化了那些双人轮车的机动性。开阔平坦的地势,让骑兵无处躲藏,完全暴露在火枪的射程之下。而敌人利用打了就跑的战术,不断消耗著自己有生力量,自己引以为傲的铁骑,此刻竟成了一群被动挨打的活靶子。
“撤退!全军撤退!撤出谷地!”
司马厉终於意识到自己中了计,他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咆哮。
然而,想撤,又谈何容易?
那些自行车兵仿佛早已料到他的意图,立刻分出数十股,从后方包抄,不断地射击后队,彻底截断了他们的退路。
钢铁巨兽的怒吼犹在耳边,那是一场堂堂正正的威慑。而此刻,这些车轮上的幽灵,化身为了最残忍的刽子手,上演著一场无声的围猎。
车轮,在此刻,变成了碾碎镇北侯骄傲的……陷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