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钢铁洪流
“撤退!全军撤退!撤出谷地!”司马厉的咆哮在混乱的谷地中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他的声音被战马的悲鸣、士兵的惨叫和那该死的、连绵不绝的“砰砰”声彻底淹没。这些骑著钢铁怪物的清风县士兵,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他们从不近身,只是绕著圈,用手中那能够洞穿重甲的火銃,精准地点杀著每一个试图组织抵抗的军官。
失去了指挥的骑兵,就像被斩了头的毒蛇,只剩下徒劳的翻滚和抽搐。宝贵的机动性在狭窄的谷地中成了最致命的累赘,他们互相衝撞,自相践踏,阵型已经彻底不復存在,变成了一盘散沙,一群待宰的羔羊。
“跟上我!往东边冲!衝出去!”司马厉身边的亲兵队长浑身浴血,嘶吼著试图聚拢一小股人马,杀出一条血路。
然而,就在他们调转马头,准备向著来路突围时,一阵更加沉稳、更加密集的轰鸣声从谷地两端传来。
大地开始有节奏地颤动。
司马厉惊疑不定地抬起头,瞳孔猛然收缩。
只见谷地的入口和出口,那个他们刚才衝进来的狭窄通道,不知何时,已经被一排排看似简陋却异常坚固的工事彻底堵死。那是由原木和铁条交叉构成的拒马,后面还堆著高高的土坡。最诡异的是,推动这些工事的,竟是一辆辆只有三个轮子、冒著黑烟的钢铁小车。它们速度不快,但却力大无穷,数十辆连在一起,硬生生將整个谷地变成了一个封闭的牢笼。
最后的希望,破灭了。
司马厉的心,在这一瞬间沉入了无底深渊。他终於明白,从他们踏入这片谷地开始,就已经落入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那些骚扰的自行车兵,不是为了杀伤,只是为了拖延时间,为了搅乱他们的阵型,为了让他们……留下来。
留下来,接受审判。
“呜——”
一声悠长而悽厉的汽笛声,从两侧的高地之上响起,仿佛是死神的宣告。
司马厉僵硬地转过头,看到了他一生都无法忘怀的景象。
东、西两侧的山坡上,数十个黑漆漆的庞然大物,正从树林的阴影中缓缓驶出。它们没有马匹,却在履带的带动下,轻鬆碾过崎嶇的山地。它们的外壳由冰冷的黑铁包裹,闪烁著令人心悸的寒光。车体前方,是黑洞洞的炮口,两侧则开著一排排如同蜂巢般的射击孔。
蒸汽铁甲车!
这些钢铁怪兽,隨著履带“咔咔”作响,终於调整好了角度,车头微微下倾,对准了谷地里那些已经陷入彻底恐慌的骑兵。
“开火!”
一声令下,没有震天的鼓声,没有激昂的號角,只有冰冷的命令。
下一刻,地狱降临。
“轰!轰!轰!”
数十门小型火炮同时发出了怒吼!一枚枚黑色的炮弹拖著尖锐的呼啸,如同死神的镰刀,划过长空,精准地砸进了最密集的骑兵群中。
剧烈的爆炸声瞬间连成一片,震得人耳膜欲裂!泥土、碎石、断臂残肢混杂著战马的血肉,被巨大的气浪掀上十几米的高空,然后如同血腥的暴雨般落下。一匹战马被炮弹直接击中,庞大的身躯瞬间被炸得四分五裂,鲜红的血雾喷涌而出,染红了周围同伙的甲冑。
侥倖没有被炮弹直接命中的骑兵,也被爆炸的衝击波掀翻在地,或是被四处飞溅的弹片撕裂。惨叫声此起彼伏,却又如此迅速地被下一轮的轰鸣所掩盖。
这不是战爭,这是屠杀!
司马厉目眥欲裂,他看著自己引以为傲的精锐骑兵,在那个时代最恐怖的火力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脆弱。他们的快马衝击不了百步,他们的弯刀砍不动铁甲,他们的勇气,在绝对的技术碾压面前,只是一个笑话。
“衝锋!给我冲!撞碎他们!”他歇斯底里地狂吼著,拔出腰刀,催动战马,做著最后的困兽之斗。
然而,他身边的亲卫还没来得及跟上,铁甲车侧面的射击窗便“唰”地一下全部打开。
“咻!咻!咻!”
密集如蝗的弩矢,从那些窗口中暴雨般喷洒而出。这些安装在铁甲车內的强力连弩,射速和威力远非人力可比。成片的弩矢组成的扇形死亡区域,瞬间覆盖了前方的一切。
“噗噗噗!”
利箭穿透皮甲、血肉的声音清晰可闻。冲在最前面的数十名骑兵,连人带马,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拍中,身上瞬间插满了长长的箭矢,像刺蝟一样从马上滚落,当场毙命。
司马厉的坐骑发出一声悲鸣,前蹄中了一排箭矢,轰然倒地。他本人也被巨大的惯性甩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震得內臟都仿佛移了位。
他挣扎著想爬起来,却看到一个钢铁巨兽正带著无可阻挡的气势,居高临下地向自己衝来。履带碾过尸体的“咔嚓”声,蒸汽排出的“嘶嘶”声,还有那冰冷炮口带来的死亡压迫感,让他浑身冰冷,动弹不得。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钢铁巨兽的缝隙里,一张张年轻而平静的脸。他们没有仇恨,没有激动,只是在熟练地操纵著机器,就像农夫在收割麦子一样,收割著生命。
这就是清风县李怀安的军队!
这就是他嘲笑的“泥腿子”和“工匠”!
骄傲、愤怒、不甘、恐惧……无数种情绪在司马厉的胸中炸开,最后却只剩下无尽的绝望。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下一秒,一辆铁甲车的炮口,已经对准了他。
“轰——”
最后的意识中,只有一抹耀眼的火光。
……
战斗持续了不到一刻钟。
当最后一轮齐射结束,谷地里已经再也站不起一个敌人。浓烈的黑烟与刺鼻的血腥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副末世般的景象。遍地都是残破的尸骸和哀鸣的伤马,曾经纵横北境的镇北侯府精锐骑兵,在这里,变成了名副其实的肉泥。
一辆蒸汽铁甲车缓缓停下,履带碾过代表著司马厉身份的將旗,將其捲入其中,撕扯成无法辨认的布条。
驾驶室內,一名士兵冷静地向高处的观察哨挥了挥手。
信號旗语升起,清晰明了。
“屠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