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玉碎金声的民国大少爷22
景兰辞咬了咬下唇,最终还是放下钢笔,站起身。车子没有开往南京路的大商场,而是拐进了法租界一条僻静的马路,在一家不起眼的成衣铺门前停了下来。
“下车。”顾枕戈说。
景兰辞推开车门,看了一眼那家铺子的招牌——“荣记洋服”。门面算不得大,橱窗里摆著几套西装样品,剪裁考究,料子看著也不俗。
铺子的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寧波人,姓孙,戴著一副老花镜,手里拿著软尺,看见顾枕戈进来,连忙迎了上来:“顾处长,您来了!前几天您让人订的那几套,已经做好了,一直给您留著呢。”
顾枕戈微微頷首,侧身让出身后的景兰辞:“给他试试。”
孙老板的目光落在景兰辞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这位先生的身材真好,肩宽腰窄,天生的衣架子。”
他当时还纳闷为什么顾处长来找他定衣服给的尺寸都偏小?今日见这么一个俊俏的后生,顿时明白了过来。
原来是送人啊,不由得有些好奇两人是什么关係?但他没有耽搁,转身进里间拿衣服去了。
“顾处长,”景兰辞狐疑开口,“你什么时候让人订的?”
顾枕戈眸光落在他脸上,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带著某种被拆穿了也毫不心虚的坦然,“你船进吴淞口的那天。”
景兰辞微微蹙眉,“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尺寸的?”
顾枕戈往前走了一步,眼里满是坦荡,“你的肩宽,你的腰围,你的袖长……”
顾枕戈说著,目光从他脸上缓缓下移,从肩线落到腰侧,像是在用眼睛丈量,又像是在確认什么,“你穿衣服的习惯,领口喜欢贴合的,裤脚不能太长也不能太短,衬衫的袖口要露出西装半寸。”
他抬起手,指尖悬在景兰辞的肩线处,没有真的碰上去,却让那片空气都变得灼热起来。
“我闭著眼睛都能画出来。”
景兰辞没有说话。他的表情依旧平静,可眼镜后面的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颤动。
说话间,孙老板已经从里间取下几套西装,掛在衣架上推出来。深灰、藏青、黑色,三套都是素色的料子,剪裁简洁,细节处却极考究,领口的弧度、腰线的收束、袖口的扣子,无一不精致。
“去试试。”顾枕戈转身坐到铺子里的皮沙发上,长腿交叠,语气隨意得像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景兰辞沉默了一瞬,拿起那套深灰色的进了试衣间。
帘幕在他身后合上的那一刻,凌曜的声音在识海里响起,“零子哥,你说这人……”
“蓄谋已久。”系统000乾脆利落地接了话,“而且蓄谋得理直气壮,坦坦荡荡,一点都不带心虚的。”
“真霸道。”凌曜轻笑一声,看向镜中的自己。
——
试衣间的帘幕合上后,铺子里安静下来。
顾枕戈坐在皮沙发上,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铺子里的陈设。孙老板识趣地退到柜檯后面整理布料样品,不敢打扰这位贵客。
顾枕戈的视线落在铺子角落的一个人体模型上。
那上面掛著一件旗袍。
月白色的底子,没有繁复的绣花,只在领口和袖边滚了一道银线,盘扣是白玉做的,小巧精致,像一粒粒凝住的雪珠。料子看上去轻薄软糯,掛在模型上便自然垂落,褶皱纹路如水波般流畅。
他看著那件旗袍,目光忽然定住了。
脑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个画面——
若是景兰辞穿著这件旗袍站在他面前……
顾枕戈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知道这个念头荒唐。景兰辞是男人,是世家公子,是他明面上的机要秘书。旁人若是想一下都是褻瀆。
可他就是忍不住去想。
想那具身体被丝绸包裹的样子,光滑的料子贴著他每一寸肌肤,隨著他的动作轻轻晃动,若隱若现地勾勒出身体的曲线。
想自己亲手解开那些白玉盘扣,一颗,一颗,又一颗......
“顾处长?”
孙老板的声音把他从臆想中拽了回来。
顾枕戈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手指不知何时攥紧了沙发的扶手。他鬆开手,喉结又滚了一下,声音有些发紧:“那件旗袍,拿下来看看。”
孙老板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连忙应声,小心翼翼地取下那件月白色的旗袍,捧到顾枕戈面前。
“顾处长好眼力,这是我们店里一位苏州老裁缝的手艺,料子是杭罗,市面上难得一见。”孙老板笑呵呵地介绍,“本来是有人订的,后来那位太太身形变了,便没来取……”
“量一下尺寸。”顾枕戈打断他。
孙老板愣了一下,连忙拿起软尺和本子。顾枕戈报了三个数字,孙老板一边记一边在心里嘀咕:这尺寸......肩宽比寻常女子宽了些,腰却极细,身量也高。不像是送给太太小姐的,倒像是……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手一抖,软尺差点掉在地上。
“有问题?”顾枕戈抬眼看他。
“没、没有。”孙老板连忙稳住心神,在单子上记下尺寸,额角沁出一层薄汗。
他在这条街上做了二十年的裁缝,见过形形色色的客人,什么样的要求都遇到过。可眼前这位,是上海滩黑白通吃的人物,他得罪不起,也不敢多嘴。
“改一下。”顾枕戈的声音听不出情绪,“领口收低半寸,腰线再收两分,开叉......提到膝上三寸。”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件月白色的旗袍上,“里衬用真丝,不要滚边……”
孙老板飞快地记著,手心里全是汗。他不敢抬头看顾枕戈的表情,只觉得这位顾处长说出这些要求的时候,声音里带著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温柔。
那温柔比冷硬更可怕。冷硬至少是明晃晃的刀,而这温柔是暗处的火,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烧起来,也不知道它会烧成什么样。
“多久能改好?”
“三天......不,两天!”孙老板连忙保证,“两天后您派人来取,保证改得妥妥噹噹。”
顾枕戈点了点头,目光从那件旗袍上移开,重新落回试衣间那道帘幕上。
帘幕后面,景兰辞还在试衣服。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隔著布帘传出来,细碎而轻柔,像猫爪子在顾枕戈心口一下一下地挠。
脑中又浮现出那个画面——
月白色的丝绸贴著那具清瘦的身体,白玉盘扣从锁骨一路缀到腰侧。他伸手,一颗一颗地解开。
景兰辞会躲吗?会像昨晚那样偏过头,咬著唇,眼尾泛红,却一声不吭吗?
还是会用那双清透的眼睛看著他,声音发颤地问一句“你又要做什么”?
他忽然很想知道答案。
帘幕在这时被掀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