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敛锋存义、持道自守
风波恶与包不同见公冶乾悟道收功,早已各自散去,唯有邓百川並未远离,只在数丈外静立等候,身姿稳如苍松,既不扰他凝神自省,亦尽兄长照看之责。兄弟相知多年,不必多言,心意已然相通。公冶乾缓步上前,微微拱手致意。此刻他气息深敛浑融,双目澄澈,身形愈见沉凝,已然一派渊渟岳峙、不动如山的气度,再无往日里为大事牵绊的紧绷躁意,周身內力內敛如深潭,不见半分锋芒,却自有一股难以撼动的厚重。
邓百川上前两步,语带兄长真切关切:“连场印证,耗气不少,经脉心气,可都平顺?”
公冶乾微微頷首,语气平和安定:“劳大哥掛心,已然理顺。此番动手,只是將近日所思所悟,用在拳脚之上,確有进益。”
邓百川望著湖面烟波浩渺,晚风轻拂,漾开细碎涟漪,轻声一嘆,语气里藏著几分歷经世事的通透:“我看得出来。你自北地归来,心沉了,气定了。从前事事以公子、以復国大业为先,一颗心终日悬著,半刻不得安寧,连练功都带著几分急切执念。如今……你是真正放下外扰,通透自守了。”
公冶乾默然静听,心中一片澄明,並无半分波澜。
邓百川声音放轻,仅二人可闻,字句沉稳:“咱们受慕容氏三世恩义,该守的本分、该尽的心力,此生不改,万死不辞。只是咱们四人,本是江湖汉子,胸中有侠气,行事有底线。本分之內,刀山火海,自当义无反顾;若是举措不仁、伤及无辜,我辈但守本心,洁身自好便是。”
他目光微沉,语声轻淡,再添一句,点到即止:“你我心中明白便够,世事趋急,凡事內敛自持,行止有度即可。”
公冶乾目光微敛,心底早已篤定,轻轻頷首:“大哥放心。恩义不敢忘,侠义不可失。该做的,必不能少;其余诸事,自有分寸,此间轻重,我省得。”
邓百川深深看他一眼,微微点头。兄弟同心,志趣相契,不必多言,已然相通。这份无需言说的默契,正是他们四人追隨慕容復多年,始终不离不弃的根基。
二人並肩缓步转回庄中,青石小径旁草木葱蘢,太湖水汽氤氳繚绕,衬得燕子坞更似江南仙境。刚行至前庭廊下,便听庄外门人朗声传报,声音清亮传遍前庭:
“公子回庄——”
邓百川、公冶乾、包不同、风波恶四人齐齐整衣出迎。
慕容復一身白衣,丰神如玉,年纪虽轻,已然自有慕容少主的威仪气度。他目光微扫,先在公冶乾身上微微一顿。这位向来持重沉稳的公冶二哥,今日更是气机深敛,如渊如岳,修为大进,却依旧恭谨守礼,不矜不伐,分寸不失。
慕容復心下暗自欣慰。公冶乾本是他最倚重的肱股心腹,如今武道心境双双精进,又知礼守节,行事稳妥,越是精进,越是兴復大业的强助,他自是欣然,並无半点他念。
一行人入得正厅,分主次立定。
慕容復落座,目光微抬,温声道:“公冶二哥,北地一行,辛苦你了。此行诸事,细细说来。”
公冶乾上前一步,垂手躬身,声调平稳清晰,条理分明:
“属下此番北地公干,要务已然办妥。一批精铁已在枯河铺交割妥当,交由暗桩分批次、分路段隱秘南运,沿途接应、隱匿路线均已布置完善,可保稳妥入境。”
“我沿途顺道探查北疆形势:大名、临清一带边关盘查甚严,官府严防辽人细作与军械私运,戒备极重。”
“太行绿林三寨之中,黑风岭一系暗通辽人,乱石岗与咱们素有旧交,可资借力,其余匪类不足为虑。辽人亦有武士化装成商旅,在北地潜行活动。”
“少林一派,近期並无高僧北上,仅有数名俗家弟子在附近行走,暂无异动。”
“另有一事要紧:丐帮大名分舵副舵主,在探查辽人细作时,被边军当作奸细擒拿收监,丐帮全舵震动,正四处奔走求援。官府与丐帮小有摩擦,彼此牵制,沿线虽戒备森严,却无暇多顾。”
“我已亲自踏勘路况布防,確认铁料队伍只需避明就暗、择机而动,便可安然过境。此行一切情势、脉络、路径,属下均已探明,请公子定夺。”
慕容復静静听毕,微微頷首,脸上露出讚许之色:“二哥处事周密,稳妥周全,事事考量到位,此行劳苦,办得极好。”
他再看向公冶乾,语气中带著几分对兄长的敬重:“我观你今日气度沉凝,內力深敛不露,显是修为又有进境。你根基素来深厚,如今心境更上层楼,可喜可贺。”
公冶乾躬身:“公子谬讚,属下不敢当。”
慕容復微微抬手,缓声说道:“此番精铁南运,牵动官府、丐帮、绿林多方耳目,中原与太湖沿线,近来必然动静频生,各处都需人手坐镇处置,不可稍有疏忽。”
说罢,语声微正,逐一分派事务:
“邓大哥。”
邓百川躬身:“属下在。”
“精铁不日即將抵境,后续粮草接应、庄中防务、人手调度,头绪繁多,须得老成持重者统筹,此事便交由你坐镇总领,不可疏忽。”
“属下遵命。”
“包三哥。”
包不同躬身:“属下在。”
“如今沿岸各舵耳目混杂,人心需安定,约束需重申,你便往太湖沿岸分舵走一趟,查探中原风声异动,有何消息,即刻传回庄中。”
“晓得。”
“风四哥。”
风波恶躬身:“属下在!”
“我等根基在太湖,水路便是命脉。近来水面船只杂乱,哨防备御不可鬆懈,你便巡查水路岗哨,操练舟师,谨守各处要道。”
“遵命!”
最后,慕容復看向公冶乾,语气放缓,带著体恤之意:“公冶二哥,你远自北地归来,长途奔波,一路劳顿,便不再遣你远赴外出,也好稍作休整。曼陀山庄与我是至亲,近来北地江湖动盪,风声甚紧,我这里有一封私信,嘱她谨守山庄、管束门人、莫要捲入官府与江湖纷爭。舅母性子刚直,不喜外人多言,此事又不便假手旁人,唯有你稳妥持重,亲自送往,亲手交予她手中。你言语间多加委婉,速去速回便是。”
公冶乾躬身正色,声音沉稳:“属下遵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