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瑶台
她的声音依旧沙哑，但已恢復了基本的礼节。“女皇陛下不必多礼，分內之事。”周文武微微頷首，目光扫过大厅內神色各异的精灵高层，开门见山，
“帝皇陛下旨意已明。
当前首要，乃稳定银月舰队內部局势，彻底清除腐化隱患，救治伤员，恢復基本秩序。
帝国戍边舰队已在外围提供支援，我军精锐小队也已登陆，將协助贵方完成上述工作。”
艾露恩点了点头，没有反对。
她知道，此刻的银月精灵，已完全丧失了主导权。
对方肯“协助”，已是天大的面子。
“其次，”周文武继续道，语气依旧平稳，却让所有精灵的心都提了起来，
“关於『附属文明』条约之谈判。
鑑於突发状况，及帝皇陛下最新旨意，谈判將如期进行，但部分条款，可做……適应性调整。”
“適应性调整？”一位精灵老贵族忍不住低声重复，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希冀。
“没错。”周文武肯定道，
“帝皇陛下有旨，条约中涉及初期安置资源，技术共享范围，人才徵调待遇，及『银月之心』碎片研究参与度等具体细则，
帝国可酌情，
在確保帝国核心利益与绝对安全之前提下，予以银月方面，相对优厚之条件。”
此言一出，大厅內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倒吸冷气的声音。
许多精灵高层的眼中，骤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劫后余生般的惊喜光芒！
他们之前对那七条框架的恐惧与牴触，
很大程度上源於其冰冷与严苛。
如今，帝国竟然主动提出可以“优厚”？这简直是……天上掉下的馅饼！
只有艾露恩，心中雪亮。
她知道，这“优厚”从何而来。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大厅角落里，
那个正被几名年长精灵女官围著，
低声安慰，
却依旧忍不住偷偷望向舷窗外，脸上还带著未褪红晕与兴奋的，金髮少女——她的妹妹，艾薇儿。
是了。
是因为艾薇儿。
因为帝皇那句“可”。
银月精灵的命运，竟在不知不觉间，与这个莽撞妹妹的一句大胆问话，紧密地绑定在了一起。
“周大人，”艾露恩压下心中的复杂情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郑重，
“帝皇陛下隆恩，银月精灵感激不尽。
我族必当全力配合帝国一切安排，儘快稳定內部，並……就条约细则，与帝国使团，进行坦诚，务实之磋商。”
“如此甚好。”周文武点了点头，目光终於转向角落里的艾薇儿，
“另外，依帝皇陛下口諭，银月女大公艾薇儿·银月殿下，將不日隨本使返回帝国帝都。
为保障殿下安全，並便於……后续安排。
在舰队局势稳定前，殿下之安全，將由我『青龙卫』全权负责。
女皇陛下，可有异议？”
这几乎就是通知，而非询问。但语气还算客气。
艾露恩心中微涩，她知道，从帝皇说出“可”字那一刻起，艾薇儿，便已不完全属於银月精灵了。
她再次看了一眼妹妹，看到艾薇儿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期待与跃跃欲试，心中暗嘆，摇了摇头：
“无异议。
艾薇儿能得帝皇陛下……青睞，是她之幸，亦是我族之幸。
她的安全，便劳烦周大人与『青龙卫』的诸位勇士了。”
“分內之事。”周文武说完，对身后一名“青龙卫”小队长示意，
“带一队人，护送艾薇儿殿下，前往我方『玄鸟舰』暂歇。务必保证殿下绝对安全与舒適。”
“是！”小队长沉声应命，带著四名战士，走向艾薇儿。
艾薇儿在女官们的低声叮嘱与不舍目光中，站起身来。
她先是对姐姐艾露恩露出一个安慰的，灿烂的笑容，然后深吸一口气，挺起胸膛，跟著“青龙卫”战士，走向大厅门口。
路过周文武身边时，
她还大胆地，好奇地看了这位强大的帝国使臣一眼，眼中没有了之前的紧张，反而多了一丝即將踏入新天地的兴奋。
目送艾薇儿离开，周文武重新看向艾露恩：
“女皇陛下，事不宜迟。
请立刻召集贵方还能工作的技术，医疗，军事负责人，
与我方『窥天』舰技术团队，戍边舰队救援单位，成立『联合善后指挥部』，
统筹协调后续清理，救治，舰船修復及『污染』深度筛查工作。
谈判具体事宜，待局势初步稳定后，再行详谈。”
“好，朕立刻安排。”艾露恩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对身边的议长与几位重臣下达命令。
她知道，现在是展现银月精灵价值与配合度的最好时机。
接下来的数个標准日，
“月华之泪”號乃至整个银月舰队，进入了一种在帝国强力介入下的，高效而压抑的恢復期。
帝国“窥天”舰的强大扫描系统，
如同最精密的探针，將银月舰队里里外外扫描了数遍，標记出所有能量异常与潜在腐化残留点。
帝国戍边舰队的工程舰与医疗船，
在精灵技术人员的引导下，进入受损舰船，扑灭余火，修復关键系统，抢救伤员。
帝国提供的，效果远超精灵现有水平的高效净化药剂与灵能稳定装置，
被优先用於救治那些被轻度腐化感染，尚未完全变异的精灵，
取得了不错的效果。
“青龙卫”与精灵卫队组成的联合清剿小队，在“窥天”舰的指引下，
对舰队內部所有被標记的腐化区域与潜伏个体，进行了冷酷而彻底的清理。
过程不乏血腥与牺牲，但效率极高。
周文武坐镇“玄鸟舰”，通过加密网络，遥控指挥全局，同时与艾露恩及精灵议会保持密切沟通。
他严格遵循帝皇旨意，
在確保安全的前提下，確实给予了银月精灵不少“便利”。
比如，在安置星域的选择上，他暗示精灵可以选择那处环境最优，资源相对丰富，
距离帝国繁华星域不算太远的“翡翠梦境”星区。
在初期资源援助额度上，他主动將帝国无偿援助的比例，提高了五个百分点。
在技术共享上，
他同意“银月之心”碎片的研究，
银月精灵可派遣包括一名皇室成员在內的五人观察小组，並享有非核心研究成果的优先知情权。
这些“便利”，
虽然並未触及“主权归属”，“军事控制”，“安全审查”等核心条款，
但对於濒临绝境的银月精灵而言，
无异於雪中送炭，
极大地缓解了他们的生存压力，也让他们看到了在帝国体系下，未来或许能拥有一丝髮展空间的希望。
艾露恩与精灵议会，自然全盘接受。
他们很清楚，这已是目前能得到的最好结果。
在后续的细节谈判中，
他们表现出了极大的配合与务实，
对於帝国提出的，关於內部治理结构调整，人员信息登记，灵能者备案等要求，
几乎没有做太多无谓的爭执。
整个银月精灵文明，
在经歷了母星沦陷，漫长流亡，內部腐化爆发，以及帝皇降临的一连串剧变后，
终於，
如同一艘千疮百孔的破船，
被玄黄帝国这艘钢铁巨舰，拖拽著，驶向了一个未知却相对安全的港湾。
七日后。
银月舰队內部主要的腐化威胁被清除，
秩序基本恢復，伤员得到救治，受损舰船完成了初步修復，足以维持基本航行。
“附属文明”条约的所有具体条款，也在周文武与艾露恩的主持下，全部敲定，
形成了最终的，厚达数百页的，加密电子契约。
契约已通过特殊信道，发回帝都，等待帝皇陛下的最终御批。
“玄鸟舰”对接平台。
艾露恩亲自前来，为周文武送行，也为……即將正式离开的妹妹艾薇儿送行。
艾薇儿已换上了一身简洁的，方便行动的银白色旅行装，金色的长髮扎成了利落的马尾。
她的行李不多，只有一个小巧的，由月莹晶製作的盒子，里面据说装著她最珍爱的几件物品与母亲的遗物。
她的脸上，看不到太多离別的愁绪，反而更多的是对未来的好奇与兴奋。
“姐姐，不用担心我！”艾薇儿拉著艾露恩的手，眼睛亮晶晶的，
“帝皇陛下那么厉害，帝国一定很有趣！我会好好的，等我在那边安顿下来，说不定还能帮到大家呢！”
艾露恩看著妹妹天真而充满活力的脸庞，心中百感交集，最终只是用力地握了握她的手，声音微哑：“嗯。一切……小心。照顾好自己。”
她又看向周文武，郑重行礼：
“周大人，艾薇儿年幼，若有失礼之处，还望大人海涵，並在帝皇陛下面前，多多回护。银月精灵……感激不尽。”
“女皇陛下放心。”周文武还礼，
“艾薇儿殿下既得帝皇青睞，帝国自会妥善安置。
待陛下御批下达，安置星域確定，帝国『理藩院』与『银月事务司』便会著手接管后续事宜。
女皇陛下可先率舰队，前往帝国指定的临时集结点休整，等待进一步通知。”
“是，朕明白了。”艾露恩点头。
没有更多寒暄。
周文武对艾薇儿做了个“请”的手势。
艾薇儿对姐姐和身后的精灵们用力挥了挥手，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踏上了通往“玄鸟舰”的对接通道。
她的背影，在通道的光晕中，显得有些单薄，却异常挺直，充满了一种对新生活的嚮往。
对接通道闭合。
“玄鸟舰”轻盈地脱离了“月华之泪”號，
与“窥天”，“青龙卫”两舰匯合，调转航向，很快便加速，消失在了深空的曲速涟漪之中。
艾露恩独自站在对接平台旁，望著舰船消失的方向，许久未动。
身后，
是残破但已恢復秩序的银月舰队，以及那份即將生效的，决定他们未来命运的沉重契约。
前路茫茫，吉凶未卜。
但至少，他们活了下来。
並將在那个名为玄黄的庞然大物的阴影下，开始新的，充满未知的……生存。
...
太阳系外围，
柯伊伯带，
帝国边检哨站“天门-七”。
巨大的，如同环形山般，由合金与能量护盾构筑的哨站，静静悬浮在冰冷虚空中。
这里是帝国疆域最外缘的官方入境检查与导航节点之一。
此刻，巨大的主闸门外，
玄黑色的“玄鸟-隱”级快速舰，如同从深海中悄然浮出的巨鯨，缓缓减速，与哨站建立了对接引导信號。
舰桥內，周文武负手立於观察窗前。
在他侧后方半步，银月女大公艾薇儿，几乎將整张脸都贴在了强化晶石舷窗上，
碧绿色的眼眸瞪得圆圆的，
一眨不眨地，死死盯著窗外那越来越近，越来越庞大，越来越清晰的，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宏伟景象。
她的呼吸，不知何时，已经屏住了。
在银月精灵的认知中，
在长达八十年的流亡生涯中，她见过荒芜的行星，见过狂暴的恆星，见过瑰丽的星云，
也见过其他文明或残破，或奇诡的太空建筑。
但，从未见过如此……秩序井然，充满力量感，且规模宏大到令她灵魂都感到微微战慄的星际造物！
那巨大的环形哨站本身，
已是银月精灵全盛时期都难以企及的工程奇蹟。然而，这仅仅是序曲。
隨著“玄鸟舰”在哨站引导光束的牵引下，
轻盈地穿过那层层叠叠的能量护盾与物理闸门，正式进入太阳系的內部——
“轰——！”
並非物理的轰鸣，而是视觉，感知，乃至心灵层面的，无声的震撼与衝击！
舷窗之外，再也不是漆黑冰冷的深空，也不是相对单调的流亡舰队景象。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颗散发著温暖而不刺眼的，金黄色光芒的——太阳。
对於见惯了暮辉恆星那种暗红色调的艾薇儿来说，
这种充满生机与活力的恆星光芒，
让她本能地感到一种舒適与亲切。
而更让她震惊的，是环绕这颗恆星运行的，那些密密麻麻，闪烁著各色光芒的人造之物！
无数巨型的空间站，太空城市，轨道工厂，能量中继器，以及穿梭如织的大小舰船，
以一种极其复杂却又井然有序的方式，
布满了从水星轨道到海王星轨道之间的广阔空域！
这些人造天体的规模之宏大，
数量之惊人，
以及它们之间那种高效的能量与信息流动，构成了一幅充满了理性之美与强大力量的，活的星际画卷！
她看到，在金星轨道附近，一座巨大的，如同绽放莲花般的太空城，其表面流淌著柔和的生態光晕。
看到火星与木星之间的小行星带，被改造成了一个巨型的採矿与冶炼基地，
无数自动化採矿船与工业舰如同勤劳的蜜蜂般穿梭其中。
看到土星那著名的光环旁，
建立著数座规模惊人的船坞与科研前哨，正在建造或维护著体型庞大的帝国主力舰。
而这一切的中心，
那颗散发著迷人蔚蓝色光泽的行星——蓝星，正静静地悬浮在舷窗视野的前方。
与银月星那种充满灵能与自然气息的，
略带冷清的美不同，蓝星给人的第一感觉，
是一种勃勃的生机，
以及一种深厚的，难以言喻的文明底蕴。
即使隔著遥远的距离，
即使是艾薇儿这样的外来者，也能隱约感知到，这颗星球上，聚集著难以想像的生命力与智慧的光辉。
她看到，
环绕蓝星的轨道上，
至少有三座体积不逊於中等行星卫星的超级人工天体——那是帝国的轨道都市与军事要塞。
看到无数小型的空间站，通讯卫星群，以及防御平台，如同最忠诚的卫士，將蓝星拱卫在中央。
看到大气层內，
依稀可见规划整齐的大陆板块，浩瀚的海洋，以及点缀其上的，闪烁著文明光芒的城市群。
“这……这就是玄黄帝国的帝都所在？蓝星？”艾薇儿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但依旧带著难以置信的惊嘆，
她转过头，看向周文武，眼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好奇与探究，
“太……太壮观了！比我想像的，不，比我所能想像的，还要……不可思议！
周大人，那些巨大的，像花一样的太空城，是给人住的吗？
那些在行星带里飞来飞去的小船，是在採矿吗？还有蓝星外面那些最大的『月亮』，里面是什么样子的？”
她如同一个刚刚走进神话国度的孩童，问题一个接一个地蹦出来，语速快得惊人。
周文武看著艾薇儿那充满新奇与活力的脸庞，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微弱笑意。
这位精灵公主的性格，倒是与帝国后宫中那些或端庄，或嫻静，或工於心计的妃嬪们，大不相同。
“是的，殿下，这里便是蓝星，帝国之都。”周文武耐心解答，指向舷窗外，
“您所见的，是『金星生態穹顶-莲华市』，帝国最大的轨道生態都市之一，居住著超过五千万公民，其內部模擬了多种自然生態。
小行星带的那些，是自动化採矿与精炼单元，为帝国工业提供基础资源。
蓝星轨道的三座最大人工天体，
分別是『天宫一號』轨道要塞兼行政中心，
『凌霄殿』皇家科学院与高级学府聚集地，
以及『瑶台』皇家別苑与部分核心机构所在。
至於蓝星本身……”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属於帝国子民的自豪：
“那是帝国的母星，文明的起源，帝皇陛下的居所，也是帝国亿兆子民的精神图腾。
其表面的每一座城市，都蕴含著帝国数千年的歷史与文化积淀。”
艾薇儿听得目眩神迷，小嘴微张，恨不得立刻就飞到那些神奇的地方去看个究竟。
“那我们现在是要去哪里？直接去蓝星吗？还是去那个『瑶台』？”
“不，”周文武摇头，
“帝皇陛下有旨，殿下初至帝国，需先行沐浴斋戒，学习帝国基本礼仪法规，並由太医署进行全面的健康与灵能检测。
之后，方能覲见陛下。
我们此行目的地，是『瑶台』外围的『迎宾苑-漱玉轩』，那里是专门接待外邦贵宾与……新晋妃嬪初入宫闈时，暂居学习之所。”
“哦……”艾薇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对“沐浴斋戒”，“学习礼仪”什么的，她倒不反感，
反而觉得新奇。
只是对不能立刻见到那位如同神祇般的帝皇陛下，心中有些微微的失落与迫不及待。
“玄鸟舰”並未驶向蓝星，
而是在精密的导航下，
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朝著蓝星轨道上，那座被淡淡云雾状能量场笼罩的，宛如仙境琼楼般的巨大人工天体——“瑶台”飞去。
越是接近，
艾薇儿心中的震撼便越甚。
“瑶台”並非简单的金属造物，
其整体似乎是由一种特殊的，散发著温润玉质光泽的合成材料构成，点缀著无数看似自然生长的奇花异草，飞瀑流泉，
甚至有小型的山峦与湖泊。
亭台楼阁，廊桥水榭，依山就势，错落有致，將帝国顶尖的科技与传统的东方园林艺术，
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充满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仙灵之气与皇家威仪。
“玄鸟舰”最终悄然无声地，
停靠在了“瑶台”外围一处相对僻静，却同样精致典雅的悬浮码头上。
码头连接著一条蜿蜒向深处的，铺著光洁白玉石的栈桥。
栈桥尽头，
一座被翠竹与奇花环绕的，题有“漱玉轩”三个古篆大字的清幽院落，已然在望。
院门前，
早有数十名身穿统一的，淡青色宫装的女官与內侍，垂手肃立，静候多时。
为首的，是一位年约三旬，面容端庄秀丽，气质沉稳的女官，看其服饰品级，显然地位不低。
周文武带著艾薇儿走下栈桥。
那位为首的女官立刻上前一步，对周文武行礼：
“奴婢漱玉轩掌事女官，瑾瑜，参见周大人。”
然后，她的目光转向周文武身后的艾薇儿，眼中闪过一丝惊艷与好奇，
但很快收敛，再次行礼，声音温和而恭敬：
“奴婢瑾瑜，奉內务府与皇后娘娘懿旨，在此迎接艾薇儿殿下。
殿下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