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课本是烂的,心是红的,安神肩膀上的山有多重?
女孩的身子被沉重的乾柴压得像一张绷紧的弓,两条细得像芦苇杆一样的腿在风里微微打著摆子。她每走一步,那腐朽的木板就会发出一声刺耳的“嘎吱”声,听得人心惊肉跳。
许安的呼吸猛地一滯,那种顶级社恐带来的侷促感,瞬间被胸腔里那股子发酸的劲头给衝散了。
他抿了抿嘴,右手死死攥住手机支架,喉咙里发出一声有些破音的喊声。
“那个……小妹妹,你站著別动!俺……俺来帮你!”
女孩嚇了一跳,怯生生地回过头,露出一张被炭灰抹得黑一块红一块的小脸。
她的眼神清澈得像山里的泉水,却透著一种不属於这个年纪的沉稳。
“叔叔,你別过来,这板子不结实,我一个人走,它不响。”
女孩的声音很轻,却让直播间里的网友们瞬间破了防。
“我操,我不敢看了,这画面太嚇人了,那木头都在往下掉渣!”
“谁能告诉我这是哪儿?我现在就打市长热线!这路是人走的吗?”
“湖南消防进入直播间了!湖南交通进入直播间了!安神,稳住,別让娃乱动!”
许安没看弹幕,他已经把那件厚重的军大衣脱了,露出了里面的灰色卫衣。
他蹲在栈道的入口,试探著踩了踩第一块板子,那种鬆软的触感让他后背发凉。
“俺是杀猪的……俺力气大,俺走得稳。”
许安自言自语著,像是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在安慰那个小女孩。
他慢慢地往前挪,草鞋踩在木板上,发出的动静像是在踩著每个网友的心跳。
就在他离女孩还有三米远的时候,一阵突如其来的山风吹过,女孩脚底下的木板发出了一响极其危险的开裂声。
“啊!”女孩惊呼一声,身子重心不稳,眼看就要连人带柴滑进那万丈深渊。
许安这一刻也不知哪来的爆发力,两条大长腿在那烂木头上猛地一个蹬地。
他整个人像是一道灰色的闪电,在木板彻底断裂前,右手猛地拽住了女孩柴篓的绳子。
“咔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原本站立的地方,两块木板已经掉落,回声在谷底转了三圈才消失。
许安单膝跪在剩下的一根横木上,左手死死抠进石缝里,手指头被粗糙的岩石磨得血肉模糊。
他的右臂青筋暴起,像是一根焊死的钢柱,硬生生地把女孩给提在了半空中。
“別怕……俺拽得死,掉不下去。”
许安咬著牙,腮帮子上的肌肉在剧烈颤抖,汗水顺著额头砸进眼眶里,辣得他生疼。
女孩两只小手死死抓著绳子,没哭,也没闹,只是瞪大眼睛看著这个大哥哥。
直播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几千万网友急促的呼吸声。
“湖南消防:许安同志,请务必坚持五分钟!我们的直升机已经在锁定坐標!”
“我的天,安神那只手在流血,他在拿命在拖著这个娃!”
“这就是人间烟火吗?这一刻,他比任何超级英雄都帅!”
许安没空看这些,他慢慢地往回收力,肩膀上的大骨节发出“咔吧咔吧”的响声。
他像是一头拉著重犁的老牛,一点一点地把女孩往实地的方向拽。
当女孩的双脚重新踩在坚硬的石土地上时,许安整个人脱力地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那女孩解开柴篓,想也没想,转过身就对著许安跪了下去,磕了一个响头。
“谢谢大哥哥,这柴火要是丟了,我奶奶就没钱买盐了。”
许安嚇得一激灵,社恐的毛病瞬间又上来了,连滚带爬地往后躲。
“使不得!这可使不得!俺……俺就是看这路太窄,俺这杀猪的见不得这些。”
他侷促地搓著手,看著女孩那双被草绳磨得全是红印的肩膀,鼻子又是一酸。
他从兜里摸出刚才没吃完的那半个红薯,有些不好意思地递了过去。
“那个……还没凉透,你垫垫肚子,俺帮你把柴背回去。”
许安把那重得离谱的柴篓挎在自己肩膀上,那动作笨拙却极其稳当。
镜头隨著他的移动,拍到了路边一棵老树上掛著的残破木牌,上面写著:落虎坡村。
直播间里的官方號开始飞速运转,各级部门已经在地图上疯狂搜索这个名字。
许安低著头,跟在女孩身后,在那夕阳的余暉里,留下了一个极其拉长的影子。
他不知道,就在他刚才救人的那一瞬间,整个中国的网际网路都在为他跳动。
他更不知道,在那条危险的栈道对面,正有几十个原本绝望的孩子,正瞪大眼睛看著这个从天而降的“大哥哥”。
许安吸了吸鼻子,看著女孩额头上的汗,心里却在想,要是村里的路也能修到这儿就好了。
他在直播间里嘆了口气,声音很小,却在每个网友的耳边迴响。
“大傢伙,这路……比俺梦里的还要长啊。”
就在他快要进村的时候,远处的山头,再次传来了直升机特有的轰鸣声。
许安脖子一缩,脚底下的步子倒腾得更快了。
“妈呀,怎么又来了!”
山风在裂缝里打著旋,把许安那件破棉袄吹得猎猎作响。
他猫著腰,那大半担沉甸甸的乾柴压在肩膀上,勒得两根背带深深陷进肉里。
许安没敢抬头,视线只盯著前面小女孩那一双不断移动的、被草绳勒成红紫色的脚后跟。
“小妹妹,还有多远?俺这杀猪的劲头虽然大,可这路走著心虚。”
许安嘟囔了一声,嗓子眼儿里像是塞了团带火星的棉花,又干又燥。
前面的小女孩回过头,额头上那抹被汗水冲开的炭灰,让她看起来像个从土里蹦出来的小精灵。
“叔叔,转过那个大石头,就能看见俺们家那个石头房了。”
许安吸了吸鼻子,脚底下的草鞋踩在湿滑的青苔上,嘎吱一声,差点没让他闪了腰。
直播间里,那原本疯狂跳动的弹幕,此刻竟然出现了一秒钟的空白。
隨后,像是火山喷发一般,无数条文字带著极强的情绪,把整个屏幕直接淹没。
“安神这背影,像极了当年我爸送我出山的时候,看得我眼珠子发酸。”
“那柴火看著得有六七十斤吧?一个七八岁的娃,每天就走这种路?”
“官方號呢?【湖南交通】別装死,这路你们真不打算修到地头?”
“安神你別光背柴,你怀里那半个红薯给娃啊,我都看急了!”
许安没空看这些,他刚一转过那个被称为“落虎坡”的巨大风化石。
眼前的景象,让这个自以为吃过苦的河南小伙子,猛地停住了步子。
那不是一个村子,那更像是一堆从山坡上滑落下来的、不小心堆在一起的乱石。
十几间破破烂烂的土房,房顶盖著厚薄不一的茅草,有些地方甚至直接蒙著几块漏风的塑料布。
最中间的那间屋子大一点,原本应该是红砖墙,可现在那砖缝里全是枯草,连大门都只剩下了半边。
屋子前的平地上,十几个光著脚或者穿著露趾头鞋的孩子,正蹲在泥地上。
他们没有皮球,也没有滑梯,每人手里捏著一截折断的树枝。
在一块被磨得发亮的青石板上,孩子们正一笔一划地刻著两个字:中国。
许安的呼吸猛地停了,他肩膀上的柴火重重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在许家村,虽然也穷,可至少路是通的,孩子们好歹有一口热乎饭吃。
可在这落虎坡,在这些孩子的眼里,许安看到了一种让他脊梁骨发凉的渴望。
“小草回来了?这……这位是?”
一个头髮全白、腿脚明显有些不利索的老头,拄著一根木头棍子,慢悠悠地从那间大屋里挪了出来。
老头的衬衫补丁摞补丁,领口却洗得发白,架在鼻樑上的眼镜片碎了一个角,用透明胶带胡乱粘著。
“爷爷,这个大哥哥在栈道上救了我,还帮我把柴背回来了。”
小女孩小草一蹦一跳地跑过去,极其熟练地扶住老头。
老头推了推眼镜,看著满身泥土、眼神躲闪的许安,又看了看许安胸前那个不断发亮的手机。
老爷子活了一辈子,似乎看透了什么,他对著许安微微弯了弯腰。
“后生,苦了你了,这落虎坡的路,这辈子头一回见生人走这么顺当。”
许安嚇坏了,这种老一辈人的客气,比面对千万合同还让他想逃。
他赶紧搓著手,双手习惯性地往袖筒里缩,头垂得能碰到心窝子。
“老人家,俺就是个路过的……看这娃辛苦,俺就搭把手,使不得这大礼。”
直播间里,网友们的情绪在此刻被推向了巔峰。
“那是这个村唯一的老师吧?这眼神里有火,这脊樑没弯。”
“復旦大学官方:这位老先生穿的是六十年代的知识分子装,那是骨子里的体面。”
“安神,你看看那些娃,他们看你的眼神,像是在看神仙。”
“別说了,我现在就想给落虎坡捐款,谁知道帐户?”
许安侷促地站在那儿,他想走,可他的草鞋像是生了根,死死钉在泥里。
他一眼瞅见,那个叫小草的女孩,正偷偷地把剩下的那半个冷红薯,递给一个流口水的奶娃。
奶娃接过红薯,连皮都没剥,狠狠咬了一口,露出一抹极其满足的笑。
许安的心里,像是有把钝刀子在慢慢地割,疼得他鼻尖发酸。
他从兜里摸了半天,翻出了那最后一张五块钱的纸幣。
那是他准备留著过黄河的“命钱”。
许安走到老头面前,极其小心地把钱递了过去,声音颤抖得厉害。
“大叔……俺没啥大钱。这点钱,给娃们买几支粉笔,別让娃老在石头上划,费手。”
老头看著那张被汗水浸得皱巴巴的五块钱,整个人愣住了。
他没接,而是死死盯著许安那双满是血泡的手,眼神里透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后生,你这钱……俺不能要。”
老头指了指那间漏风的教室,又指了指悬崖边上那条几乎断绝的生机。
“路不通,这粉笔运不上来。钱在这儿,它就是一张纸。”
老头的声音透著一股子绝望后的苍凉。
“俺教了五十年,这村里的娃,一辈子没出过落虎坡,俺怕俺闭眼了,这路就更没人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