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灰烬（四）
“——你疯了？怎么敢这么隨便的！”亚罗赶紧收起金幣：“你还真是发大財了啊，稍微注意点安全不行吗？你这个年纪拿著这么多钱在外面晃悠，真不怕被坏人盯上吗？能不能把自己的命当命啊！”
塞雷斯说：“我还有些自保能力。”
“闭嘴，你要是跟你弟弟一般高，我也不说你了，可你比我个女孩子还矮一头呢！”亚罗没好气道：“给我换成银狼，你这小笨蛋，也不想想这怎么敢花出去的……你什么时候来收东西？”
“你要是能现在找人搬来也行，但大晚上的快宵禁了，索性也別折腾了。”塞雷斯算了算：“三月下旬，二十號前后，我来这边一趟。”
“那这样。”亚罗立刻拿定了主意：“你知道特拉瓦村吗？”
“在那边住过。”
“出了村西门，往前走三百步，有一个废弃的养蜂人小屋，东西我会让人放在那里，你隨时去取。”
塞雷斯提醒道：“那箱子和书可沉了。”
“没事，现在酒馆里多的是到处揽活的伙计。”亚罗笑道：“看你这样子，我大概是知道你要干什么了……离开花谷镇，不跟人告个別吗？”
“那就让她们觉得我死了吧。”塞雷斯耷拉著眼角，说道：“我在世俗上最后的亲人，只有我的父亲了——跟你爹一样，他也下落不明，就像你说的那样，不论我怎么样了，我还得活著，我得活著，才能去做某些事情。”
“哼哼，这就对了。”亚罗捏了捏塞雷斯的脸，说道：“不过啊，我看你刚刚脸蛋都发青了，作为朋友，我得提醒你一句：绝对要好好吃饭，好好休息，不然会出事的。”
塞雷斯拍开她的手掌，没好气道：“得了吧，我再怎么活也活不过你这个半精灵——我还有一半湿地人的血呢。”
“喂，你可不能死在我前头啊，你要是死了，那煤球不就得孤身一个翻山越岭回来吗？”亚罗打趣地给了塞雷斯一拳，她背著手，看著塞雷斯说：“那么，祝你旅途愉快，赛弗利特。”
“（奥琛语）塞厄里斯·德·歌顿。”塞雷斯说：“再见，亚罗。”
“（精灵语）切奇克·亚罗。”亚罗说道：“再见，塞厄里斯。”
两个年龄加起来都不够20岁孩子对视一眼，塞雷斯转过身，背著行囊朝著森林一步步迈进，他没有再激活尸鬼化，硬扛住身上的伤痛。
【无论未来怎么样，我都绝对不会成为祸害。】
他的身影歪斜踉蹌，但很快便直起身子，塞雷斯仰起头，扎实地向前进。
【我是人类……我是石匠之子塞雷斯·锻锤，真实身份是亚兰杜尔帝国二等公民，塞厄里斯·德·歌顿，我背负著父亲的期望，要成为一个石匠，要回到我父亲的国家去。】
塞雷斯从口袋里取出那枚北极星护身符，代表著无数工匠梦寐以求的『至理天』北极星熠熠生辉。
他略一迟疑，隨后深吸一口气，甩手將其拋入贝司通河湍急的河水。
【已经没有必要去向神灵祈祷了——反正像我这样身份卑微的人也不会被注视到。我想要、我也只能按照我的意志，活出属於我的生活。】
啪嗒、啪嗒、啪嗒。
塞雷斯的脚步越来越快，前方的道路变得越来越狭窄，星光摇曳，天旋地转，耳边响起微弱的轰鸣。
【这份力量是罪恶的，但是我的生命……那是爱我的父亲和母亲所共同缔造的，赫尔为了我而披上灰衣，妈妈即便在礼拜堂给人洗衣也要为我送来白麵包和鸡蛋，我不能死，就算是使用这份邪恶的吞噬灵魂之力，我不能死！】
他的胸中不断地升起一股炽热，曾经屡次被塞雷斯压抑住的怒火，如今再无无法被约束。
噗嗤！
伴隨著塞雷斯的步伐越来越快，那股炽烈的怒火隨之喷涌而出，破开塞雷斯的胸腔，在面前具现化。
那暗影是从血液之中诞生，一来到世间就沐浴著烈火和怒意，庞然的身体一瞬间就充斥了塞雷斯的整个视野。
黑暗笼罩了整个世界，而怒火的化身则撕裂开暗幕。
比钟楼还要高大的巨兽屹立在面前，它有著一对向前延伸的尖角和强壮的身躯，全身覆盖著花岗岩般稜角分明的鳞片，身后拖曳著一条遍布棘刺的尾巴。它的皮肤粗糙如烧焦的岩石，布满深色鳞片和龟裂缝隙，裂缝中隱隱透出炽热的红光——而下一刻，裂隙中的能量悉数喷涌而出，硫磺和烈焰如潮汐般扑面而来，顷刻就吞没了他的视野。
巨物赤红如炬的双眼目光凶残，只是和它对视就感到狂躁和恐惧。
砰咚……砰咚……
它肌肉虬结的肢体异常发达且覆盖著比城墙还要厚重的甲壳，腿部粗壮胜过承重的廊柱，每一步踏出都引发地动山摇，仿佛陨星坠地般留下深坑裂痕，而它每向前踏出一步，粗糙的皮肤便蜕皮变化，露出更加骇人的灰白色新生甲壳，整体散发著一股原始、野蛮的毁灭气息……如同將一切焚烧殆尽后，自天空飘落的灰烬。
塞雷斯抬头，巨物同时低下头。
棕色的双眼和赤红的竖瞳对上视线。
在那一瞬间，塞雷斯就认出了它的身份。
——灰烬歌利亚。
来自湮灭最正统的火焰恶魔。
【啊……我想起来了，来到断层这里，已经快半个月了……】
塞雷斯扶著头，从辐射导致的幻觉中短暂清醒，但又立刻被拖回去。
眼前的歌利亚恶魔是如此真实，好像它並非来源於血与传承，而是真的诞生於邪恶的湮灭一般。
他们的体型相差三十多倍，但塞雷斯却毫无畏惧，他的双手举起，肌肤向外开裂，释放出热流，但与此同时，一股刺骨的寒意径直逆流而上，击中了他的心臟。
“哼嗯！”
塞雷斯闷哼一声，硬扛住这钻心的刺痛，他双手捏拳，朝著迎面衝来的灰烬歌利亚，用力挥出。
呜————吼！！！！！
庞然的暗影瞬间將塞雷斯吞噬，巨兽高声嘶吼，炽热的烈焰朝著他劈头盖脸地落下，將塞雷斯的身体透骨照亮。
他的肌肤被捲起撕烂，血肉被熔毁，只剩下被烈焰缠绕的拳头，朝著前方的巨兽继续砸去。
下一刻，塞雷斯的心中生出一股异样的衝动，他的一切都被摧毁，但在与此同时，一股古老、原始，仿佛自己最根源的意志轰然冲入他的身躯，接管他的躯干，重塑他的血肉和神经。
“歌利亚……”
塞雷斯说著，双眼的棕色被血液和红热掩盖，逐渐亮起炽热红光：
“——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