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开导
颯看著那张铅笔草图，看了很久。画里的少年站在聚光灯下，仰头望著天空。台下是黑压压的人群，但他没有看他们——他在看別的地方，在找一个看不见的身影。
“他找到了吗？”颯问。
村上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不知道。故事还没画完。”他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但我觉得，找不找得到，其实没那么重要。”
颯看著他。
“重要的是，他还在唱。”村上说，“就算那个人听不见，就算台下那些人喊的不是他的名字，他还是站在那个舞台上，唱他想唱的歌。”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窗外传来远处电车经过的声音，由远及近，再由近及远。
“久保君，”村上忽然开口，语气比平时认真了一些，“你写歌的时候，心里想的是谁？或者说，你写歌是为了什么？仅仅是写出来吗？”
村上悠的问题像一颗石子，投进颯心里那片安静的湖面。
颯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那双手，弹过吉他，写过歌，牵过宇衣的手，也曾在另一个世界的雨夜里，沾满自己的血。他想起刚穿越过来的时候，站在那条陌生的街道上，看著车窗里映出的那张陌生的脸，雨水顺著脸颊往下淌，分不清是雨还是別的什么。那时候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不知道自己该往哪走。
后来他遇见了宇衣。遇见了田中他们。写出了《雨音》。来到东京，签了公司，组了乐队，写了五首歌，拍了mv，出了道。
每一步都走得很快，快到他没有时间停下来想——我为什么要做这些？
“我以前觉得，”颯终於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我写歌是为了替某个人完成他没做完的事。”
村上安静地听著，没有插话。
“那个人……”颯顿了顿，“他有一个梦想，想在音乐这条路上走下去。但他还没来得及实现，就走了。”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所以我来了东京。签了公司，组了乐队，写了那些歌。每一步都走得很急，好像只要停下来，就会辜负什么。”
村上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杯，但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拇指轻轻摩挲著杯沿。
“但现在呢？”他问。
“现在……”颯想了想，“该做的事都做了。出道了，歌发了，该走的路也走了。然后我发现，我不知道接下来该往哪走了。”
他抬起头，看著村上。
“因为那些不是我的梦想。是那个人的。”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村上放下咖啡杯，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空里。
“久保君，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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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替那个人完成了他没做完的事——这件事本身，是你选的，还是他逼你选的？”
颯愣了一下。
村上转过头看著他，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种东西，像是经歷过很多事之后才会有的那种通透。
“你说你来东京、签公司、组乐队、写歌——每一步都走得很急，怕辜负什么。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自己不想做这些事，你根本走不到今天？”
颯没说话。
“写歌不是搬砖。”村上说，“没人能逼你写出五首歌，没人能逼你站在舞台上唱歌。那些旋律是从你心里长出来的，不是从別人的梦想里借来的。”
颯的手指微微收紧。
“久保君，你喜欢音乐吗？”村上问。
这个问题太简单了。简单到颯从来没有认真想过。
他想起在老家的时候，一个人躲在房间里练琴，手指磨出了茧也不觉得疼。他想起写完《雨音》的那个晚上，抱著吉他坐在书桌前，一遍一遍地弹，直到窗外的天蒙蒙亮。他想起在排练室里，翔太的鼓、优斗的贝斯、灯织的琴声，四个人的声音混在一起的时候，他心里那种踏实的感觉。
他想起站在舞台上，聚光灯打在身上的那一刻。台下黑压压的人群，萤光棒像星星一样闪烁。他开口唱歌，声音从麦克风里传出去，在夜空里迴荡。
那种感觉——
不是“替別人完成梦想”能解释的。
“喜欢。”颯说。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
村上看著他，嘴角慢慢弯起来。不是那种刻意的笑，而是真正的、发自內心的笑。
“那就够了。”他说，“其他的都不重要。”
颯看著他。
“你刚才说，你不知道接下来该往哪走。”村上站起来，走到绘图桌前，从那一沓原稿纸里抽出一张，递给他。
颯接过来。是一张新的铅笔草图——画著同一个少年，还是站在舞台上，还是仰头望著天空。但这一次，他的嘴角是弯的。不是那种刻意的笑，而是真正的、发自內心的笑。
台下还是黑压压的人群，但这一次，少年没有在看他们，也没有在找谁。他只是在唱歌。
“这是我想画的结局。”村上说，“不管找不找得到那个人，不管台下有多少人听他唱歌——他站在那里的理由，从来都只有一个。”
“他喜欢唱歌。”
颯盯著那张草图看了很久。
窗外，东京的夜还在继续。远处有几盏灯还亮著，不知道是谁家的，也不知道那些亮著灯的人在想什么。但颯忽然觉得，那些都不重要了。
他站起来，把草图递还给村上。
“谢谢。听了你一番话，我想通了，我知道之后的路该怎么走了。”
村上接过草图，笑了笑。“不客气。以后有什么想不通的，隨时可以来找我。反正我就住在你对面，串门很方便。”
颯点了点头，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村上一眼。
“村上先生。”
“嗯？”
“你的新故事，什么时候能画完？”
村上想了想。“不確定。可能几个月，可能一年。但画完了，第一个给你看。”
“好。”颯说，“我等著。”
他推开门，走回自己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