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算死草!神明也得割肉还债
七百三十万缕。折算七百三十万年阳寿。
扣完这笔帐,在场三位神明不仅当场暴毙,还得倒欠华夏地府几百万年。
这波——血亏到姥姥家了。
海拉握紧权杖,手背青筋一条条鼓起来。
“那就开战!”
她嗓子都劈了,眼珠子通红,“趁他现在只剩十殿残兵,打穿罗酆山!抢到生死簿,撕了那几页纸——规则自然解除!”
“阿斯莫德也是这么想的。”
阿努比斯的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
“结果他连灰都没剩。”
海拉猛地转头瞪他。
“你到底站哪边的?”
“数据和概率那边。”阿努比斯把黄金权杖往身后一收,胡狼面孔上看不出半点情绪波动,“胜率不足百分之零点一。我拒绝无效送死。”
哈迪斯站起身来。
三十米高的暗黑神体像泄了气一样迅速缩小,最终变成一个正常人类的体型。
他走到厄瑞波斯河边。
河水纯黑,翻滚著万千亡灵的怨气和哀嚎。黑色的浪头一下一下拍上岸,带著刺骨的阴寒。
哈迪斯看著水面,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回放起一个画面——
一个穿连帽衫、踩人字拖的青年,双手拢在嘴边做了个扩音喇叭的动作。
面对四位远古神明、十几万大军,那傢伙居然在做鬼脸。
哈迪斯最初以为那是虚张声势。
要么就是极致的囂张。
但现在他想明白了。
那个叫裴斐的人类,根本不是在囂张。
他只是真的不怕死。
一个隨时准备拉著全桌人一起掀的赌徒,你拿什么去威胁他?
裴斐掏出生死簿的那一刻,就没给自己留过后路。连“万一输了怎么办”这种念头,大概都没在他脑子里转过弯。
哈迪斯揉了揉眉心。
揉得很用力,指节都泛了白。
“抽离魂魄。”
他下达了命令。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耳朵里。
海拉的脑袋“唰”地转过来。
“哈迪斯!你疯了?”
她声音尖得刺耳,一步衝上前,“嘆息之墙的基石里填了多少华夏魂魄你心里没数吗?现在抽离——等於拆掉西方冥界三分之一的承重墙!你打算让整个地狱塌下来?!”
“塌了再建。”
哈迪斯没回头。
“不还,我们都会死。神格消亡,连重建的机会都没有。”
“我绝不同意!”
海拉权杖猛地往前一顶,杖尖凝聚出深绿色的尸气,浓稠得像实心的毒液。
“北欧冥界不会向一个凡人低头。”
哈迪斯这才转过身。
暗黑神力没有任何预兆地炸开。
厄瑞波斯河的河水倒卷上天,化作无数条水桶粗的黑蛇,密密麻麻悬在半空,每一条的蛇瞳都锁死在海拉身上。
“你以为我在跟你商量?”
哈迪斯的声音冷了下来,杀意毫不遮掩。
“北欧冥界要是想现在就动手,我成全你。生死簿的帐还掛著——我不介意先拿你的神格去填嘆息之墙的窟窿。”
两股神力在半空中硬碰硬。
空间大面积扭曲、龟裂,碎片像雪花一样簌簌往下掉。
阿努比斯轻巧地退了两步,躲开能量乱流。
他一声没吭,拿出黄金天平,开始默默计算这两位真打起来的战损比。
职业习惯。
三秒后。
海拉收了尸气。
动作很突然,像被拔了电源。
她面无表情地转身,十指扣入虚空,硬生生撕开一道空间裂缝。
“你会后悔的。”
她的声音从裂缝里飘出来,又冷又硬。
“北欧冥界会交出那部分魂魄。但从此以后——北欧与西方的同盟,到此为止。”
裂缝闭合。
海拉消失得乾乾净净。
哈迪斯散去神力。悬在天上的黑蛇失去支撑,哗啦啦砸回河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半个河滩。
阿努比斯收起天平,走上前来。
“最理性的选择。”
他就事论事地评价了一句,然后补充——
“埃及冥界也会在七十二小时內完成魂魄交接。帐目我亲自去跟那个叫秦广王的对。”
哈迪斯点了下头。
阿努比斯没多留。整个人化作漫天黄沙,顺风散去。走得极其利落,连个多余的脚印都没留。
厄瑞波斯河畔,只剩哈迪斯一个人。
他重新转向河面。
水面黑得像一面墨镜,映出他自己的脸。
哈迪斯盯著倒影看了一会儿。
额头上,隱隱浮出三个鬼篆。
他的名字。
墨色確实在加深。
很缓慢,肉眼几乎察觉不到。但那种不可逆的、一点点被蚕食的感觉,真真切切地嵌进了神格深处。
像一根刺。拔不掉,也忘不了。
哈迪斯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的时候——他察觉到了不对劲。
视线穿过黑色的河水,往下。
往很深很深的地方。
厄瑞波斯河没有底。几万年来被怨气笼罩,连神识都穿不透。
但此刻。
极深的水底,有一点光。
微弱到几乎不存在。
但它在那里。
哈迪斯整个人的神经绷了起来。
厄瑞波斯河里,从来没有能发光的东西。
这里的规则只有一条——吞噬一切光明。
他蹲下身,右手探入河水。
水冷得像液態的刀子,割得神力外层的护盾嘶嘶作响。
暗黑神力包裹著手掌,朝那个光点猛然抓去。
指尖距离光芒不到一寸——
水面炸了。
纯黑的河水像接到了某种指令,从四面八方疯狂聚拢,结结实实凝成一道水墙,硬生生挡在哈迪斯和那点光之间。
他加大输出。
水墙纹丝不动。
紧接著,一股极其蛮横的排斥力顺著水流狠狠撞过来,直接把他整条手臂弹出了水面。
哈迪斯站起身。
低头看了一眼右手掌心。
一道刺眼的红痕,横亘其上。
厄瑞波斯河。
他统治了几万年的河。
拒绝了他。
哈迪斯死死盯著水底。
那点光芒闪了两下,缓缓沉入无尽的黑暗。
水面恢復了平静。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哈迪斯的脑子里,有一个画面挥之不去。
罗酆山。
他后退的那一步。
溅起的冥河水没有按物理规律落回原处——而是违背所有常识,自发地流向了裴斐站著的方向。
哈迪斯盯著自己掌心的红痕,喃喃出声。
“冥河改道……”
沉默了很久。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场仗,也许从两千年前就已经输了。
那个叫嬴政的皇帝。
那个叫裴斐的青年。
还有那个满身是血,硬是徒手从系统胸口抠出心臟的女孩。
华夏人从来不靠神明。
他们靠自己。
哈迪斯转过身,向著千疮百孔的暗黑王座走去。
“传令。”
声音传遍整个西方冥界。
疲惫到了骨头缝里。
“开启嘆息之墙。剥离华夏魂魄。”
在他身后,罗酆山大殿最深处。
那捲被始皇帝亲手封过的残简,无声无息地翻了个身。
空白的背面上,缓缓浮现出一行从未有人见过的先秦小篆——
**“冥河改道,万川归海。”**
墨跡未乾。
像刚写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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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世。
江城东郊。
裴朵坐在烂泥地里。
大口大口地喘,每一口气都带著泥土和腐叶的腥味。嗓子眼像被砂纸搓过,又疼又干。
但活著的感觉就是这样——难受到真实。
天没放晴。
头顶那道猩红裂缝还在往外吐东西。
黑压压的、巨大的畸形轮廓从裂缝里挤出来,密密麻麻,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鬣狗,爭先恐后地往现世挤。
许默蹲在旁边,死死攥著阴差令。手心全是汗,铜面上的鬼篆忽明忽暗,像快断气的心电图。
“系统心臟被挖走了,它的防御机制彻底崩了。”许默语速飞快,“这些东西本来是关在高维夹层里的清道夫垃圾——现在闸门炸了,全漏下来了。”
林萨反手握紧等离子短刃,一步跨出去,挡在裴朵身前。
“能杀几个算几个。”
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
裴朵没动。
她低头看著地上的手机。
屏幕碎成蛛网,地府频道一片死黑,连点底噪都没有。
安静得像坟。
她弯腰把手机捡起来,用拇指蹭了蹭碎裂的屏幕——下意识的动作,像在擦一个人的脸。
然后小心翼翼地揣进口袋。
拉开背包拉链。
那颗七彩心臟还躺在里面。
还在跳。
一下。又一下。
散著诱人的光晕,像一颗剥了壳的星星。
裴朵把手伸进去,一把攥住。
触感温热。搏动有力。
她慢慢站起来。
膝盖差点没撑住,晃了一下,硬是稳住了。
“我哥跟我说过一句话。”
裴朵的声音沙哑得不像样。
“遇到脏东西——就往死里懟。”
她抬起头。
天空裂缝里的黑影还在疯狂涌出,遮天蔽日。
裴朵把心臟高高举过头顶。
七彩光芒从她指缝里露出来,照亮了半边密林。
“你们不是要这个?”
她衝著天上吼。
嗓子劈了。
不在乎。
裂缝里的黑影齐齐顿住。
无数双眼睛——贪婪的、疯狂的、飢饿到变形的眼睛——全锁在了那颗心臟上。
裴朵咧了下嘴。
不算笑。更像亮刀。
“自己下来拿。”
天塌了。
不是比喻。
漫天黑影发出震碎鼓膜的嚎叫,前赴后继地往地面砸。密度大到遮住了最后一丝天光,整片森林瞬间坠入黑夜。
许默掏秦弩的速度快过了思考,填弹上膛一气呵成。
林萨压低重心,等离子短刃嗡嗡颤抖,刀锋映出她眼底翻涌的杀意。
裴朵站在最前面。
没有退。
心臟里藏著系统最核心的原始码。她没用它跑路,而是反手激活了能量迴路。
狂暴的数据流顺著她的手臂往上躥,像被点燃的引线。
数据流撞上体內残存的长夜英灵之力——
轰!
两股完全不同源的能量疯狂碰撞、撕扯、最终绞在一起。
周围的空间扭成了麻花,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像一块玻璃被慢慢捏碎。
冲在最前面的黑影一头撞进扭曲区域。
连个响都没发出。
直接被空间褶皱撕成了碎片,渣渣都没落到地上就蒸发了。
“她想干什么?!”许默吼。风声太大,他只能扯著嗓子喊。
“她要拿系统自己的心臟——炸它自己的兵!”林萨一刀劈开一只抓过来的爪子,血溅了半边脸都没眨眼。
裴朵咬死了牙。
两股力量在体內横衝直撞,每一秒都像有人拿钢刷子在刮她的骨头。嘴角淌出来的不知道是血还是別的什么,咸的,热的。
但她扛住了。
“长夜不灭——!”
裴朵吼出来的时候,嗓子彻底废了。
但声音够大。
大到许默和林萨的耳膜都在嗡。
心臟的光芒衝到了极限。
一道通天彻地的光柱从她掌心炸开,直直贯穿天地!
光柱所过之处,黑影如汤泼雪。
成片成片地灰飞烟灭,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裂缝边缘的畸形生物被光柱扫到半边身子,当场半身融化,拖著剩下半截翻滚著坠入虚空。
就在光柱即將彻底封死裂缝的瞬间——
一股气息从裂缝深处传出来。
不是压迫感。
是虚无。
纯粹的、绝对的虚无。
像有人在你灵魂最底层挖了个洞,所有的情绪、意志、存在感,全在往那个洞里漏。
光柱的势头肉眼可见地弱了下来。
然后,裴朵看到了那只眼睛。
从裂缝最深处缓缓浮现。
巨大。
纯白。
没有瞳孔。
只有无尽的、令人作呕的空茫。
它看著裴朵。
看她的方式,就像人看脚底下的蚂蚁。不是蔑视,是根本没把她当成同一个维度的存在。
裴朵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怕。
是那只眼睛自带的规则碾压,直接跳过了“恐惧”这个中间环节,在本能层面告诉她的每一个细胞:你不配站在这里。
“系统本体……”许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抖得不成样子。
系统没死。
它把心臟当壁虎尾巴丟了,甩掉了物质形態的累赘,以一种更纯粹、更高维的姿態降临了。
纯白眼睛慢慢眨了一下。
就这一下。
一道无形的波动扫过整片森林。
裴朵手里的七彩心臟,停跳了。
光芒灭了。
波动没了。
像一颗冰凉的石头。
体內长夜英灵的力量也被什么东西一把摁住,强行压回了最深处。
像被拧上了阀门。
裴朵猛地弯腰,一口血喷在泥地上。
右膝砸进烂泥里,溅了一裤腿的污水。
纯白眼睛的虹膜——如果那个东西有虹膜的话——闪过一丝极其微妙的弧度。
像在笑。
也像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虫子。
**“凡人。”**
声音不是从耳朵里传进来的。
是直接在脑浆里炸开的。意识传输,带著不可抗拒的碾轧感,每一个字节都像烧红的铁钉直接钉进大脑皮层。
**“你们以为,挖走一颗心臟,就能结束一切?”**
纯白眼睛周围的空间开始大面积坍塌。
像一张纸被人攥在手心揉——天、地、树、风,所有的一切都在向內挤压。
最后的抹杀令。
裴朵抬起头。
用手背粗暴地抹了一把嘴角的血。
血没擦乾净,反而糊了半边下巴。
她看著那只眼睛。
没有慷慨激昂,没有视死如归的光辉表情。
就是一个被逼到死角的普通人,眼睛红红的,浑身是泥和血,咬著后槽牙,死活不肯跪第二条腿。
“凡人怎么了。”
她站起来。
膝盖在抖,大腿肌肉绷到了极限,但她硬是撑直了。
“我哥是凡人。”
“蒙恬两千年前是凡人。”
“长夜的六十个人,全是凡人。”
“你杀了一茬又一茬——我们还站著。”
她把已经凉透的心臟塞回背包。
手探进怀里。
掏出一块残破的竹简。
不大。巴掌长,三指宽。边角碎了好几处,像被人啃过。
但竹简表面,四个先秦小篆正在发光。
红色的光。
浓烈、狂傲、张牙舞爪。
两千年了,一丁点都没褪色。
——**天道已死。**
裴朵攥紧竹简。
竹片的碎边割进了掌心,血顺著指缝往下滴,落在泥地里,无声无息。
她抬起头。
直直看向那只纯白的巨眼。
看向这个压在人类头上不知道多少年的、高高在上的、自以为是规则本身的东西。
然后——
裴朵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冷笑。
是那种被打得满地找牙、鼻青脸肿、但发现对手一拳打空了的时候,人会从鼻腔里哼出来的那种笑。
带著血味,带著泥味。
带著十足十的不服。
“时代变了。”
她说。
“系统大人。”
竹简上的红光与她眼底的黑金色光芒绞在一起,冲天而起。
两股力量在裴朵头顶拧成一条光柱,直刺那只纯白色的巨眼。
纯白眼睛的虹膜——
缩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