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落熊谷喋血,火神炮显威
落熊谷,一线天峡谷入口。这处距雅典不远的狭长幽谷,谷顶仅露一线天光。
谷內迷瘴丛生,常年縈绕著一层化不开的雾气。
阿喀琉斯一行人,飞速疾奔,窜入幽谷深处。
身影很快便被浓雾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他们身后,阿格里俄斯率领一眾熊巨人,也钻入了山谷之中。
他小山般的躯体,每一步落下都震得山石簌簌掉落。沿途衰败的植物皆被碾碎,隱藏在幽深山谷中的毒虫蟒蛇,四散奔逃。
在一阵地动山摇的脚步声中,这座常年阴森寂静的山谷,变得喧闹沸腾。
“怯懦的虫子,还想往哪里跑!”
阿格里俄斯双目赤红,发出一声怒吼,手中一截锥形岩体,被他用力拋出。
那锥形岩体以一道夸张的拋物线,跃过阿喀琉斯一行人头顶,坠落在他们身前。
“轰!”
锥形岩体被深深嵌入泥土中,宛如一道石壁般阻断了他们“奔逃”的去路。
阿喀琉斯却並未停下脚步,他抬手一拳挥出,湮灭之力透过拳锋,將那石壁中心瞬间化为齏粉。
一行人从洞开的石壁上径直跃过,头也不回地冲向谷內。
阿格里俄斯见状,愈发暴躁,一边率眾巨人紧追不捨,一边张开双臂,十指在左右两侧狭窄的石壁间疯狂划过,巨石簌簌剥落,被他揉搓成一个个岩球,接二连三地砸向前面。
阿喀琉斯则率领精锐小队,继续“溃逃”,数次都是堪堪躲过,一时间险象环生。
当阿格里俄斯连续拋出三座锥形岩体,再度在眾人面前立下厚厚一层石墙时,一直“夺命狂奔”的阿喀琉斯,却突然顿住脚步。
他转过头,衝著阿格里俄斯扬起嘴角,眼中带著一丝计划得逞的笑意,伸手指指头顶方向:
“看看上面,有惊喜。”
隨后,十几名身著幽冥龙牙鎧的士兵,齐齐转身,肩靠著肩,直面浩荡涌来的熊巨人大军。
他们鎧甲上的黑焰,同时爆发出强烈光芒,下一瞬,包括阿喀琉斯在內的十数人,身影瞬间消失不见。
阿格里俄斯看著即將到手的猎物,竟不翼而飞,一时间恼怒异常,吼声响彻幽谷:
“该死的人类,跑去——哪——了!”
震耳欲聋的吼声,在两侧石壁间不断迴荡,仿佛无数人在此起彼伏地吶喊。
下一刻,终於有一名熊巨人士兵,察觉到异样,他抬手指了指上方,示意给首领:
“老大,上面那是?”
阿格里俄斯抬起头,却见到浓雾散去,两侧石壁上方,在狭长的山脊缝隙两侧,不知何时竖起了一排排青铜巨炮。
无数炮手穿梭其间,正飞速向炮筒內装填弹药。
阿格里俄斯眼眸瞬间眯起,一种经常在生死间搏杀淬炼出的危险直觉,在他心底亮起。
而他背后,再度传来一串脚步声,正是部落二首领,他的弟弟俄瑞俄斯紧隨他的脚步赶来。
“首领,快从这里撤出去!我们陷入幽谷太深,一旦有埋伏,后果不敢设想……”
他话未说完,也抬头看到头顶异象,那一尊尊青铜巨炮,统一调转角度,將黑洞洞的炮口,齐齐对准下方熊巨人大军。
“放!”
普罗米修斯站在落熊谷之巔,手中令旗重重落下。
“轰轰轰!”
一连串密集的炮声,骤然响彻落熊谷。
火神炮次第齐鸣,向这个世界,第一次展露它恐怖的威力。
首战,便从落熊谷,抹杀熊巨人一族开始。
列装了铁弹的火神炮,肆意向下方宣泄著钢铁与烈火的威能,一时间浓烟滚滚,火光冲天,大地震颤不止。
谷底下方,瞬间被血光染红。
猝不及防的熊巨人们,立刻被兜头浇下的炮火掩埋。有的熊巨人来不及伸手阻挡,便被呼啸炮火轰穿胸腔,有的熊巨人在狂奔中,整个头颅被烈火和爆炸轰飞。
这天降神火,如眾神之怒,令熊巨人们又惊又惧。
他们贵为半神血脉的后裔,平日里虐杀其他种族,何等威风。
此时,面对这无差別平等的火神制裁,他们的生命也同样脆弱得宛如螻蚁,隨时会被炮火吞噬。
一轮炮火齐射后,不少熊巨人嚇得魂飞魄散,惊惧地原路遁逃,冲向山谷入口,妄想逃离这片炼狱火海。
可普罗米修斯筹谋许久,早预料到这一点。
自从这一前一后两路熊巨人大军,步入这炮火覆盖的中心,他便偷偷派遣刻克洛普斯,前往入口处,准备“关门打狗”!
地脉之力具现,一座石墙在幽谷入口处升起,十数米厚的岩壁,宛如天然山体,便是这群熊巨人一齐上,短时间也无法打破。
绝望的熊巨人们转过头,迎接它们的只有漫天炮火,从头顶徐徐落下。
普罗米修斯考虑到青铜炮管的耐受性,还贴心地布置了三排青铜炮,由三组炮手交替发射,確保炮火覆盖时间足够久。
之前的几轮测试中,他发现青铜前膛炮,基本上连射三四次后,便容易高温炸膛。於是他將火炮营设置成三组,轮替式进攻,兼顾炮管降温与饱和式打击。
藉助【萤火跃迁】,返回幽谷上方的阿喀琉斯,见猎心喜,也亲自上手,在炮手指导协助下,装填弹药,向著谷底倾泄火力,嘴角扬起兴奋的弧度。
炮火纷飞间,血海升腾,残肢断臂拋飞,惨烈的嘶吼不绝於耳。
隨著炮声逐渐平息,幽谷中巨人们的惨叫声愈发稀少。
珀尔修斯骑乘黑龙,率领一队狮鷲营,俯衝而下。
电浆狂涌,鹰爪锋利,不断歼灭少量倖存的有生力量。
当珀尔修斯挥剑,斩断一名尚未断气的熊巨人咽喉时,却看到不远处,一具焦黑的“巨石”,孤零零地佇立在中央。
半晌后,那“巨石”动了——
竟是抱膝蹲坐的熊巨人首领阿格里俄斯,它背部肌肤被烈火炙烤得宛如漆黑岩石,身上伤痕累累,怀中紧紧抱著弟弟俄瑞俄斯。
俄瑞俄斯在他的庇护遮挡下,仅仅是受了轻伤。
仿佛感知到周围炮火平息,阿格里俄斯舒展开四肢,从一片废墟和血海中站起,他身上的疤痕和裂口,不断蠕动,吸收著瀰漫在战场之上的血气。
四面八方涌动的猩红气流,被他鯨吞般吸入体內,而他身上的伤势,则在以肉眼可见的夸张速度癒合。
珀尔修斯见状,警惕地握住手中利剑,遥遥对峙向这位散发出危险气息的熊巨人首领。
山谷上方,察觉到异样的普罗米修斯、阿喀琉斯,立刻跃落到谷底,凝望向那巍峨的身影。
血色气浪匯聚向阿格里俄斯,將它映衬得宛如血色魔神,吸收了无数鲜血气息后,它身躯愈发庞大,体表肌肤赤红如烙铁,虬结的肌肉疯狂鼓动。
“动手!”普罗米修斯立刻提醒。
阿格里俄斯作为战神血脉后裔,仿佛能从战场血气中恢復伤势,甚至连实力都在不断攀升。
放任这宛如战爭祭祀的神秘仪式,继续进行下去,就是在给己方阵营强行提升难度。
在他提醒下,阿喀琉斯率先动身,他一步踏出,一拳轰向鯨吞血海的阿格里俄斯。
而斜向一道白骨锁链,却豁然甩出。以阴狠刁钻的角度,死死缠绕住阿喀琉斯的腰部。
出手的正是躲在阿格里俄斯身后阴影中的俄瑞俄斯,他早已等待许久。此时一击得手,立刻发力,扯动白骨锁链。
上次的短暂交锋,让他对阿喀琉斯的蛮力印象深刻。
阿喀琉斯冷笑一声:
“明知道角力不如我,还非要试上一试!”
说罢他大吼一声,想要凭藉天生神力,挣断锁链。
可那锁链,却倏忽变化,化作万千巨口,啃噬向阿喀琉斯肌肤。那巨口各式各样,有斑斕虎齿、野猪獠牙、豺狼利齿……甚至有熊巨人的血盆大口。
白骨锁链,宛如取材自无数化为白骨的生灵,在俄瑞俄斯发动天赋神通——【百骨啃噬】的一瞬,它们犹如活过来一般,带著生前的怨念,啃噬向被束缚的阿喀琉斯。
“咔嚓!咯吱!”
骨头碎裂,又重新癒合的声音,此起彼伏地响起。
有不灭神体加持,那些疯狂啃噬的白骨巨口,皆被阿喀琉斯硬生生崩碎、折断。
然而那噬咬的白骨,仿佛无穷无尽,不断碎裂又不断聚合,只为拖延住阿喀琉斯的脚步。
被白骨锁链禁錮在原地的阿喀琉斯,通体流淌起一道道湮灭之气,不断搅碎锁链上生长的白骨巨口。
眼看阿喀琉斯这边陷入僵持,普罗米修斯掌心燃起一道黑火,抬手一拋,黑火没入地表。
须臾间,那簇黑火向前延伸,如一道漆黑火线,在地表勾勒起繁复的纹路。
阿喀琉斯与俄瑞俄斯靠一条白骨锁链相连,二人苦苦角力间,都没注意到这一幕。
片刻后,一道幽绿色的火焰燃起,將地面整个火焰纹路点亮,形成一幅散发著幽冥死气的诡异图案。
仿佛冥界大门从此处打开,阴冷寒风从地底渗出,幽绿色冥火化作火莲,沿著纹路次第绽放。
【焚神图印】触发,普罗米修斯率先动用了冥火属性,释放出了他独创的冥火图印——
【冥火拘魂阵】
幽绿色冥火构成的圆形阵法中,一只只森然白骨浮起,尖锐的骷髏利爪,狠狠抓住俄瑞俄斯的脚踝与小腿。
锋利的白骨利爪,刺入它的血肉,淌下一行行血跡,而浸润了鲜血后的图印,则仿佛得到滋养般,更迅猛地窜出一道道白骨利爪。
俄瑞俄斯忍不住发出一声声嘶吼,他莫名感到惊恐,那些不知从何而来的白骨,竟並不能听从他的召唤驱使,他钟情收集尸体、白骨,自詡为对白骨艺术颇有造诣。
此时他却只能眼睁睁沦为白骨爪下亡魂,简直是莫大的讽刺。
而更让他惊悚的是,被著白骨利爪抓过的伤口处,一朵朵幽绿色火莲,从伤口处绽放,炙烤灵魂的灼痛,让他忍不住惨叫连连,再也无法维持手中的白骨锁链。
他甚至感到灵魂都被那一只只白骨利爪握住,寄居在皮表伤口中的幽冥火莲,则在炙烤焚煮它所剩不多的灵魂。
阿喀琉斯感到另一头禁錮的力量鬆动,立刻蓄力將周身湮灭之气尽数激发,下一刻,白骨锁链寸寸崩断。
重获自由的阿喀琉斯向前疾冲,抬手接过珀尔修斯掷来的锋锐宝刀,靠近俄瑞俄斯身前,手起刀落,快如疾风。
一颗滚动的头颅,从那瘦长躯体上飞出,撞向吞食血气的阿格里俄斯胸膛。
“咚”的一声,那头颅从阿格里俄斯胸前跌落,在地上滴溜溜转了一圈,停在原地。
而沉浸在吸收血海过程中的阿格里俄斯,恍若未觉,他吸食血气的过程,从未停歇。
甚至於刚刚逝去,血气旺盛的俄瑞俄斯的残尸,也飘起出一道血气,匯聚向阿格里俄斯。
那些被吸食了血气的尸体,在迅速腐烂衰败,丧失一切生机后,化为飞灰,消散一空。
珀尔修斯不由皱起眉头,望向阿格里俄斯,神色忌惮道: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他连自己的同胞兄弟的血肉都不放过,到底在酝酿什么?”
“管他呢?先打一拳再说!”阿喀琉斯没有半点纠结,抬手一记铁拳,狠狠击打向阿格里俄斯的胸膛。
那一拳凝聚著湮灭之力,轻鬆地洞穿了阿格里俄斯左胸,跳动的心臟立刻碎成血沫,阿格里俄斯胸前出现一个圆形的大坑。
可下一刻,周围汹涌的血气涌来,迅速填补伤口,所有伤势在几秒钟內已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血色凝聚出的心臟重新跳动,肌肉筋膜再生,皮肤蠕动起肉芽……
片刻后,阿格里俄斯胸膛已经恢復如初,半点都看不出被击打过的痕跡。
阿喀琉斯忍不住退后几步,惊愕地望向被血色浸染的阿格里俄斯,他不信邪般取下【血烬神弓】,连续飆射出数箭。
那一只只利箭,挟著无形气浪,在阿格里俄斯身上再度洞穿了数个圆形空洞,可浓郁的血气都在瞬息间,將伤势修復。
哪怕他一箭轰碎了阿格里俄斯头颅,对方也能瞬息再生,復原如初。
“这傢伙,竟然这么难杀?”阿喀琉斯揉了揉手腕,有些不可思议道。
而这一连番动静,终於惊醒了“沉眠”已久的阿格里俄斯,他缓缓抬起头,猩红的目光,扫向弟弟俄瑞俄斯断裂的头颅。
最终落在面前佇立的三人身上,杀意沸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