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巨人杀手

    底比斯王城门口。
    风尘僕僕赶路的安菲德里翁与阿尔克墨涅，一靠近这座雄伟的城池，便感受到一种宛如被巨龙注视的震撼感。
    遥遥望去，高耸城墙如黑色长龙，盘臥沉睡。纯黑堡垒如利剑直插云霄，一股淡淡的肃杀之感扑面而来。
    仿佛这座城池之下，真的囚禁著咆哮的巨龙。
    两人跟隨川流不息的商队，走向底比斯王城大门。
    几个身著黑甲的士兵，一看到骑乘白马的夫妻二人，立刻对视一眼，向他们走来。
    阿尔克墨涅不由有些紧张地攥紧丈夫手掌，掌心渗出冷汗。
    安菲德里翁心中同样惴惴不安地胡思乱想：
    难道从迈锡尼发出的通缉令，会追缴到底比斯王城？
    就在二人颇为警惕地望向这几名士兵时，其中一位士兵恭敬地向二人行礼：
    “二位远道而来的贵客，王后哈耳摩尼亚有请。”
    阿尔克墨涅与丈夫对视一眼，二人都从彼此眼眸中都看到一抹诧异。
    “王后哈耳摩尼亚，为何会邀请我们？”阿尔克墨涅面露不解。
    士兵没有回答，反而主动上前，牵著二人骑乘的骏马，走向王宫的方向。
    两人一路心情忐忑，只能默默跟隨士兵们前行。
    不久后，他们近距离看到巍峨城墙，黑曜石般的螺旋状堡垒，修剪平整的花园草坪……
    两人尚未步入王宫，一道舒缓悠扬的曲子，在他们耳畔迴响。仿佛神灵谱写的美妙乐曲，让阿尔克墨涅回想起与丈夫初识的浪漫时光，紧张的心情悄然冲淡，一抹淡淡的甜蜜縈绕在心间。
    同样的感受，也在安菲德里翁心底涌现。
    当他们转过一道被喇叭花与爬山虎縈绕的围墙，便看到一位一位金袍女子，端坐抚琴，笑容温和。
    她金髮如瀑，气质温婉，正是底比斯王后，哈耳摩尼亚。同时也是战神阿瑞斯之女，卡德摩斯之妻，和谐女神。
    她此时正双手虚握於半空，拨动最后一个音弦，弹奏那首能舒缓焦虑与恐惧的《和谐奏鸣曲》。
    隨著她如葱白般的十指，划下最后一个旋律，唯美动人的乐章落下帷幕。
    全程旁观的二人，皆陶醉其间，久久未能回应。
    半晌后，阿尔克墨涅热情地鼓掌，望著那明媚如天上女神的王后，她由衷讚嘆：
    “如此美妙的乐声，简直不像来自人间，您一定是天上的神灵吧？”
    王后哈耳摩尼亚闻言，微微一笑，向二人頷首致意：
    “远道而来的客人，我是哈耳摩尼亚。”
    “抱歉，刚才沉迷乐章，未能及时招待二位。”
    那温柔似水，又得体不失风度的微笑，让阿尔克墨涅感到一种如沐春风的亲切感。
    而她的丈夫，安菲德里翁则立马察觉到关键点，於是开口询问：
    “尊敬的王后，感谢您侍卫的指引与热情邀约，只是我有一个问题縈绕於心——您是如何得知我们要来底比斯？”
    在拋出心中疑问后，安菲德里翁望向这位恬静柔美的王后，等待对方回復。
    王后哈耳摩尼亚却並未回復，只是递上一份羊皮纸信件。
    安菲德里翁接过后，仔细阅读，不由面露惊愕。
    竟是他的爷爷珀尔修斯，亲自写给底比斯国王卡德摩斯的信，恳求他帮助照料自己的孩子，给他们一个容身之所。
    看到此处，安菲德里翁不由面露羞愧，他想不到即便他犯下如此大错，珀尔修斯依旧原谅他，並继续为他照拂。
    王后哈耳摩尼亚没有插话，等待安菲德里翁消化完情绪后，才適时开口：
    “两位这段时间，便在底比斯暂住些时日吧。
    我听闻阿尔克墨涅女士尚有身孕，我已安排了安静的住处和侍女照顾。还有什么需要的，也可以隨时和我说。”
    安菲德里翁夫妇听完，立刻千恩万谢。
    隨后他们在管家的带领下，入住了底比斯王城的一座殿宇。
    ……
    几日后，雅典城外，密林深处。
    阿喀琉斯率领一小队精锐，身著幽冥龙牙鎧，在山林间悄无声息地行进。
    脚下不时踩过人类和各种野兽的碎骨，那都是棲息此地的熊巨人们，进食留下的骨骼残骸。
    阳光透过碎叶，照射在他们的鎧甲和长矛间，折射出森然寒光。
    前行数百米后，地面传来轻微震感。
    阿喀琉斯猛然单手握拳，示意身后眾人停步，他回头打了个手势。
    一名士兵立刻释放掌心鹰隼，淡金色的青铜鹰隼从密林间窜起，飞掠高空，俯瞰前方密林。
    士兵从怀中取出一名血色镜面，透过青铜鹰隼的血晶瞳孔，扫视前方密林。
    只见一头如小山般的熊巨人，倚著一颗巨木反覆摩擦，蹭著背后瘙痒的位置。
    “前方200米，只有一头熊巨人。”掌控视野的士兵，语速飞快地简要匯报。
    “周围有没有其他熊巨人？”阿喀琉斯警觉地询问。
    “附近五百米，没有发现其他熊巨人。”
    “好！”阿喀琉斯猛地握拳，眼中掠过一丝兴奋的战意。
    他不忘回头吩咐：“一组五人，隨我身后百米，必要时提供远程箭雨支援；二组五人垫后，警戒后方敌袭，保护居中的鹰哨。”
    “鹰哨”这个词，由普罗米修斯命名。
    特指一只精锐战术小队中，操控青铜鹰隼的哨兵。其存在，能为全队提供实时视野情报。
    传达完命令，阿喀琉斯立刻带著一组五人，向前奔袭。
    幽冥龙牙鎧，赋予了这些精锐士兵无与伦比的性能加持，他们奔跑如风，穿梭如电，一步十米地在林木间飞驰，无声无息。
    阿喀琉斯一马当先，掠过一颗高耸的巨木，他半蹲在枝椏上，距那头给树干“按摩”的熊巨人，不足三十米距离。
    掌心一道无形气流汹涌，阿喀琉斯摘下背上的血弓，拈弓搭箭，锋芒直指那头恍然未觉的熊巨人心窝。
    “嗖！”
    浸透了湮灭之力的箭矢猛然轰出，飆射向熊巨人。
    正反覆摩擦树木、愜意低吼的熊巨人，双眼猛然睁大。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袭来，他下意识双臂抬起，交叠於胸前。
    然而那无形的肆虐风暴，瞬息间绞碎了它双臂覆盖的腕鎧，紧接著將它双爪撕裂得血肉模糊。
    熊巨人眼中掠过一丝惊恐，它颤抖地抬起头，望向那站在巨木枝椏间，手持血弓的人类，投下的一道死亡的阴影。
    平日里它们遇到渺小的人类，经常猎杀取乐。
    可最近这些时日来，不断有落单的几头熊巨人，毙命於这手持血弓的人类手中。
    在熊巨人部落中，开始流传起这位“巨人杀手”的恐怖传说。
    一念至此，熊巨人立刻扭过身子，拖拽著狰狞见骨的断臂，头也不回地向密林深处跑去。
    “想跑！”
    阿喀琉斯大吼一声，身形从枝头跃下，大步流星追向遁逃的熊巨人。
    熊巨人则大口喘气，瞳孔涣散间，满是对死亡的恐惧，它一路狂奔不止，撞倒无数颗巨木，激起漫天尘土。
    阿喀琉斯紧追不捨，右手握黑金长矛，整个右臂激盪起无形气浪，而后猛然顿住脚步，手臂向前挥舞，长矛激射而出。
    强大的湮灭之力，让黑金长矛外层金属寸寸剥落，而残存的金属伴隨著一道毁灭气浪，正中狂奔的熊巨人后脑。
    “轰！”
    一声巨响后，熊巨人后脑勺炸开，它被惯性推著向前几步，而后骤然倒地，惊起一地鸟雀。
    阿喀琉斯走上前，將尸首翻转，掏出匕首，熟练地取出血晶，在手中掂了掂，分量不轻。
    “第十七头。”他心中默数。
    自从上次战役中，跟隨他的半数士卒阵亡后，阿喀琉斯便发了狠般，不断围猎熊巨人，他心中似有一团永不熄灭的復仇之火。
    仿佛只有杀尽这群食人的野蛮巨人，才能彻底罢休。
    也正因如此，他疯狂斩杀熊巨人的壮举，在雅典军民，乃至熊巨人中，威名远扬。
    得益於匠神的青铜鹰隼，与普罗米修斯为他量身制定的战术——
    他每次在围猎熊巨人过程中，都儘量选择落单的熊巨人，或耐心等待少量熊巨人出现。
    出色的视野加持，再加上以多敌寡，得手就立刻后撤。他率领的这支精锐小队，多次在围猎巨人中，连续达成0伤亡斩巨的成就，也成为了巨人们挥之不去的噩梦。
    在一次次战场磨礪和洗礼中，阿喀琉斯也逐渐成为一名合格的指挥官。这支精锐小队在一次次大胜后，士气高涨，愈发信任阿喀琉斯。
    就在阿喀琉斯擦拭长矛上的血跡时，远处传来密集的沉重脚步声，宛如闷雷滚滚，由远及近。
    五名为其掠阵的战士，立刻聚拢过来，低声匯报鹰哨的视野情报：
    有数十头熊巨人，正从山坡之上向下俯衝，目標直指战场地带。
    或许是刚才节外生枝的战斗，持续时间太长，吸引了熊巨人主力的注意。
    极目远眺，前方漫山遍野的熊巨人，怒吼衝来。
    阿喀琉斯面色依旧平静，对於这样的场面，似乎早有过预料。
    他率领士卒迅速后撤，所有人匯合后，沿原路快步返回。
    只需要寻到一个视野开阔地，便可以动用双肩和背脊处燃烧的幽冥燧火，穿梭回安全地带。
    汲取了上次战役的教训，赫菲斯托斯改良了幽冥龙牙鎧上，火焰覆盖的位置和面积，以防巨人採用“断臂战术”阻断战士们“回城”。
    阿喀琉斯刚看到一片空旷地带，却在回头一瞥中，愣了一瞬。
    身后追逐的熊巨人，足足有六七十头，一片低矮的灌木被彻底踏平，高大的乔木也被撞得十不存一。
    看著背后狼藉的战场，阿喀琉斯轻笑一声：
    “看来这次，是大部队倾巢而出啊。”
    他嘴角掠起一道弧度，眼中战意滚滚，回头冲战士们道：
    “弟兄们，敢不敢隨我玩一票大的？”
    “战！”战士们异口同声吼道。
    “好！”阿喀琉斯心念已决，果断变换备选方案。
    “不回雅典了！所有人，隨我去落熊谷！”
    他脑海中，立刻回忆起几日前，普罗米修斯为他提出的这个备选方案。
    而此时，万事俱备！
    鹰哨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青铜手炮，他將一枚五彩弹丸填入，隨后向著天空射出。
    “砰！哗！”
    五顏六色的金属碎屑，在空中剧烈燃烧，宛如烟花般绚丽。
    这正是普罗米修斯结合火药，由多种金属和材料调配製作的信號弹。
    远方的雅典军民，將会第一时间获取战场情报。
    阿喀琉斯不再回头，带著十几名战士，疾驰向那座幽谷。
    ……
    身后，熊巨人首领阿格里俄斯大吼一声，率领著大批熊巨人，紧紧追在那群黑甲人类身后。
    他双眼喷涌出猩红怒火，虬结如山峦的双臂，推倒一颗颗参天巨木。
    他听从兄弟俄瑞俄斯的建议，本来在这山林间休整。以过路人类与山林野兽为食，日子比在色雷斯山脉舒服多了。
    可这群阴险的人类，却不断潜入山林，多次偷袭猎杀他的部下。不知不觉间，竟有接近1/5的熊巨人，丧生在那名人类手中。
    可每次他率眾赶到，那群狡猾的人类早已逃之夭夭，这更让他愤恨不已。
    眼见部落战力，在反覆偷袭和消磨中，不断锐减，这位熊巨人首领，反而愈发著急。
    长此以往下去，他没感觉出人类有飢饿崩溃的跡象，熊巨人阵营的力量反倒有可能被消耗一空。
    今天终於让他撞上这群卑鄙人类，他发誓要让对方体会到，比死亡还要痛苦一万倍的折磨！
    当阿格里俄斯带领这熊巨人主力，追向山谷方向时，丛林深处的俄瑞俄斯猛然睁开眼。
    他看到山林腹地里，只剩下为数不多的十几头熊巨人，眼中不由掠过一丝忧虑。
    “这样仓促追出去，太冒失了。”
    他心底隱隱的直觉，感到阿格里俄斯不应该追击那名人类，或许是连日的伤亡，让首领过於暴躁，没能沉住气，做出如此激进的选择。
    俄瑞俄斯沉吟片刻，嘆了口气，收拢起新製作的白骨锁链。
    他站起身，號令起剩余的熊巨人，隨他一同追向阿格里俄斯远去的方向。
    “只能尽全力挽回，总不能对哥哥见死不救……希望是我多虑了吧。”
    俄瑞俄斯悠悠嘆息，眼底隱现阴霾。
    他冥冥中有一种直觉，此战胜负，將决定熊巨人部落的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