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高考
辛柳和姜文峰就坐在靠窗的两把旧椅子上，一人捧著一叠报纸，安安静静地读著。阳光透玻璃的窗格，斜斜地照在报纸上，照在他们低垂的眉眼上。遇到关键的句子、重要的政策，两人就拿起笔，在本子上一笔一画地记下来，字跡工整，不敢有一点马虎大意。
屋子里静得只剩下翻报纸的沙沙声、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还有炉子上水壶微微沸腾的咕嘟声。
就这样，安安静静过了整整一个月。
终於，到了见真章的时候。
一开始，姜老四和桐桐还商量著，想跟单位请两天假，亲自陪著辛柳和文峰去考场，守在外面心里才踏实。
可话刚说出口，就被於丽和宋岭两个人劝住了。
“你们就安心上班去吧，家里有我们呢。”於丽，语气实在，“文峰和辛柳考试后勤保障，我们全包了。中午准时把热饭热菜送过去，保证俩人吃好、歇好，肯定不耽误考试。”
宋岭也在一旁点头，脸上满是真诚：“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四哥四嫂你们放心，我们一定把事办妥当。你们安心上班就行了。”
话说到这份上，姜老四和桐桐也不好再执意坚持，这些年，俩人没少照顾了自家的孩子，这时候说不放心，那就有点不合时宜了。那点悬在嗓子眼的担心，只好硬生生压回了肚子里。
1977年11月28日。
京城地区，高考的日子。
辛柳和姜文峰住的这一片胡同，所有考生全都被分配到了附近的医科大学附属小学。地方不算远，可对他们来说，这短短的一段路，却像是通往人生另一个关口的桥樑。
这天一大早，天还没完全亮透，桐桐就从床上爬了起来。
她怕吵醒家里人，轻手轻脚地走到厨房，拢了拢棉袄，开始忙活早饭。
炉膛里的火一点就著，锅里的水很快冒起热气，她擀了麵条，煎了金黄的鸡蛋，又炒了两个爽口的小咸菜，满满一桌子，丰盛又暖和。
一切收拾妥当，她才去把辛柳和姜文峰叫过来吃饭。
一家人坐在桌边吃著饭，谁也没多说话，可眼神里的叮嘱和期盼，谁都看得明白。
姜老四也起了早，一遍又一遍地嘱咐：“准考证千万揣好，別丟了。笔、橡皮、尺子，一样都不能落下。路上骑车慢一点，不著急，安全第一。”
辛柳和姜文峰连连点头，把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
吃过早饭，两人检查了一遍又一遍文具和准考证，確认无误后，推出辛柳前几年买的那辆自行车。到了前院才发现姜家差不多所有人都起来了，在大门口送他们。一个个还故作轻鬆地彼此聊著天。
辛柳毕竟参加工作了，性格要圆滑一些，跟家里人一一打招呼。文峰反而感觉压力重了一些。姜老四拍拍文峰的肩膀，放心的去考吧，这次成绩不好不行咱们过一年再考一次。文峰点点头，跟辛柳相跟著出了大门。
文峰个子高，他骑车带著他小姑姑辛柳。
考场离家里不算远，也就两三公里的路，骑上十几分钟就能到。
虽说在同一个学校考试，可两人一个文科、一个理科，考场並不在一间教室。
到了学校门口，两人把车子停好，锁牢，互相看了一眼，没多说什么，点点头就各自朝著自己的考场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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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所小学的校舍很有些年头了，砖墙斑驳，木窗漆皮脱落，带著一股浓浓的年代感。
可比起老旧的教室，更让人惊讶的，是教室里坐著的考生。
姜文峰站在门口，往里望了一眼，心里不由得泛起一阵唏嘘。
这批考生，年纪差得实在太大。
有的看上去已经三四十岁，脸上带著岁月的风霜，眼神沉稳而坚定；有的却跟他一样，十六七岁的年纪，脸上还带著未脱的稚气，眼神里有紧张，也有藏不住的期待。
刚进考场的时候，他还听见一个年纪稍小的考生，恭恭敬敬地喊另一个人“老师”。
小小的一间教室，装下了好几代人的希望。
姜文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按照准考证上的號码，找到了自己的座位，轻轻坐下，双手放在桌沿，一点点平復著心跳。
考场里渐渐安静下来。
监考老师拿著试捲走进来，简单交代了几句考场纪律，清脆的铃声一响，考试正式开始。
上午九点到十一点，考政治。
下午一点半到三点半，理科考理化，文科的辛柳则考史地，两科合卷，一共两个小时。
拿到政治试卷的那一刻，姜文峰心里先鬆了半口气。
题目大多都是这一个月里，他和辛柳没日没夜背诵的时事內容，国家政策、重要讲话、时事热点，全都烂熟於心。
姜老四在家反覆千叮嚀万嘱咐：会的题，一字不漏写上去；不会的、拿不准的，绝对不能瞎写、乱填，那不叫答题，那叫不关心政治，是要出问题的。
姜文峰把这句话记在了骨子里。
他握著笔，手腕稳而快，一道题一道题往下答，字跡工整，条理清晰，没有半点慌乱。
辛柳在隔壁的文科考场，答得同样顺畅。
这一个月的突击背诵，不是白熬的。不敢说每一道题都能拿满分，可拿一个稳稳的高分，绝对没问题。
一上午的考试，在紧张而安静的氛围里很快过去。
铃声一响，两人先后放下笔，走出考场。
刚到校门边，就看见老五媳妇宋岭已经等在那里。
宋岭手里拎著一个包裹，饭盒外面，宋岭细心地用一层厚厚的棉垫子裹得严严实实，生怕路上一丝热气跑掉。
“快，找个背风的地方，趁热吃。”宋岭脸上满是关切，“知道你们考试累，特意给你们做了爱吃的菜。”
宋岭还拎著一个暖壶，里面装著热腾腾的汤，壶盖一打开，香气就飘了出来。
“汤也热乎，喝点暖暖身子。”
两人心里一暖，也不跟宋岭客气，走到墙角背风的地方，蹲下来，打开饭盒。
饭菜还冒著热气，香气扑鼻，一口吃下去，从嘴里暖到心里。
他们认认真真谢过五婶、五嫂。在这样的日子里，一口热饭、一句关心，都显得格外珍贵。
匆匆吃完午饭，两人没敢多耽搁，赶紧回到教室，找了个空位趴在桌子上，闭著眼睛眯了一小会儿。
不敢睡熟，只稍微歇一歇脑子，养一养精神，准备迎接下午的考试。
下午的理化考试，对姜文峰来说並不算难。
他平时底子就扎实，这几个月又被姜老四盯著复习，知识点掌握得很牢固。试卷题量不算大，他答得很快，写完之后，又仔仔细细检查了两遍，確认没有错漏，就提前交了卷。
他站在校门口，安安静静等著姑姑辛柳。
这一等，就等到了所有考生都交完卷，辛柳才从教学楼里慢悠悠地走出来。
见姜文峰早就等在外面，又听说是提前交卷出来的。辛柳的眉头就皱了起来，脸色也沉了几分。
走到近前，她没好气地开口数落：“你怎么回事？这么早就交卷了？”
姜文峰低著头，不敢吭声。
辛柳的声音不高，却带著十足的严肃：“狮子搏兔，尚且要尽全力。这是关乎你一辈子的大事，是能隨便马虎、隨便提前交卷的吗？你就不能多检查几遍？就这么沉不住气？”
一番话，训得姜文峰脸颊发烫，訕訕地站在原地，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一路回到家，辛柳还没消气，转头就把这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姜老四。
姜老四听完，也认同地点点头：“你小姑姑说得一点没错。”
他看向姜文峰，语气严肃：“你就是年纪小，心性不稳，一看题简单，就有点飘了。这可不行。”
桐桐也走了过来，语重心长地劝道：“文峰，你小姑姑的话，你得往心里去。狮子搏兔都用全力，更何况是高考这种改变命运的事，半分马虎都要不得。”
“你们这一届考生有多少？全国各地的青年都挤在这一条路上，可最后能录取的，就那么一点人。”
“差一分，就能差出一操场的人；差一分，说不定就跟好大学、好前途失之交臂了。”
“记住了，往后不管做什么，都要戒骄戒躁，小心谨慎，稳扎稳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