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考完之后的事情
姜文峰也觉得自己是有点飘了,以为自己底子扎实,就小瞧了天下人。他一遍又一遍地跟姜老四和辛柳保证:“爸,小姑姑,我知道错了,明天考试,我绝对不提前交卷,一定仔仔细细检查,熬到最后一刻。”
看他態度诚恳,真心认错,姜老四才没再多说,点了点头,算是放过了他。
这天晚上,家里人特意早早做好了晚饭,菜比平时更丰盛,也更清淡,怕油腻影响第二天的状態。
辛柳和姜文峰吃完,就被催著回屋休息。
院子里的一帮小的,也被大人约束在家里,不许跑、不许闹、不许大声喧譁,连说话都压著嗓子,生怕一丁点动静,吵到两个考生休息。
整个大院,安安静静,只剩下轻轻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刮过的风声。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桐桐依旧早早起来做了早饭,简单、热乎、养人。
两人吃过饭,再次检查好证件文具,骑著自行车赶往考场。
上午第一场,考数学。
姜文峰拿到试卷,先快速扫了一遍题目,心里顿时有了底。
题目难度適中,都是他复习过的內容,没有偏题怪题。
他沉下心,一道一道认真演算,步骤写得清清楚楚,不敢有半点疏漏。
整套卷子答完,前后也就用了將近一个小时。
换成昨天,他说不定早就交卷了,可今天,他牢牢记住了家里人的教训,也记住了自己的保证。
他把试卷平摊在桌上,拿著笔,一题一题从头开始检查。
第一遍,仔细核对答案。
第二遍,重新演算步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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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遍,连格式、字跡、单位都一一查看。
三遍检查下来,他確认自己没有任何错误,可依旧安静地坐在座位上,没有要起身交卷的意思。
一来,是怕再被辛柳训斥,怕回去被姜老四说教;
二来,是昨天提前出了考场,在外面冻得够呛,寒风一吹,浑身发冷,倒不如坐在暖和的教室里,安安稳稳等到考试结束。
於是,接下来的大半个钟头,姜文峰就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看著试捲髮呆,偶尔翻一翻,却再也不动笔。
监考老师从他身边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目光在他脸上、在他试卷上反覆打量,眼神里带著几分奇怪,却也没多说什么。
好不容易熬到铃声响起,姜文峰才跟著大家一起,把卷子交了上去。
中午见到辛柳的时候,辛柳听说他整场考试都没提前离场,一直坐到最后,脸上终於露出了一点讚许的神色,轻轻点了点头,没再训斥他。
中午的饭菜,依旧是宋岭送来的。
还是一样的丰盛,一样被棉垫子裹得严严实实,打开饭盒,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考场外的其他考生,大多条件普通,不少人都是从家里带两个馒头,就著一点咸菜,在风里隨便对付一口,根本不敢回家吃饭,怕路上耽误时间,误了考试。
这附近也没什么正经饭馆,好在这是一所医学院的附属小学,有医学院附近肯定就有医院,有医院就有食堂。好些考生实在没办法,就跑去买一份病號饭,凑凑合合吃一顿。
跟他们比起来,辛柳和姜文峰能吃上家里送来的热饭热菜,已经是格外的福气。
两人心里感激,嘴上却不多说,只安安静静吃完,稍作休息,就再次走进考场。
下午,考语文。
也是这一场高考的最后一门。
考完这一场,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紧张、所有的期盼,就都暂时告一段落,只等最后的结果。
姜文峰坐在考场里,再次深吸一口气,放平心態,翻开了语文试卷。
前面的题目並不算难。
注音、分辨字形、分析句子成分,都是最基础的知识,平时学得扎实,答起来毫不费力。
文言文阅读,他也觉得轻鬆。那些字词释义、句子翻译,桐桐在家没事的时候,就经常给他讲,一字一句掰开揉碎了教,他早就记熟了。
真正让他犯难的,是最后的作文。
试卷上,清清楚楚印著作文题目——
《我在这战斗的一年里》。
看到这个题目,姜文峰犯愁了。
这个题目,对辛柳来说,简直是信手拈来。
辛柳前段时间还在派出所当户籍民警,每天接触形形色色的人,处理大大小小的事,见惯了人间烟火,也亲歷了基层的忙碌,好几年的经歷,足够她写得有血有肉、真挚动人。
可对姜文峰来说,就太难了。
他这一整年,几乎全是在书本和复习资料里度过的。
每天上学、放学、回家复习,跟著姜老四背政治,跟著桐桐学文言文,日子过得简单、单调,除了学习,还是学习,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经歷,也没有什么值得大书特书的故事。
前面的题目全都答完了,考场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
姜文峰就盯著那个作文题目,一动不动,脑子里一片空白,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监考老师轻轻提醒,还有半个小时就要交卷。
姜文峰这才猛地回过神,眉头紧紧皱起,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不能再拖了。
他深吸一口气,握著笔,开始在草稿纸上简单列了几句思路。
没有惊天动地的事跡,那就写最真实的日子。
他写自己这一年如何放下杂念,一心向学;写家人如何日夜操劳,为他操心,为他鼓劲;写姜老四如何严格要求,帮他制定计划,督促他背诵时事政治;写院子里的弟弟妹妹们如何小心翼翼地怕打搅他复习。写大娘婶子们如何为了他能够考一个好成绩,帮忙送饭。
他从自己小小的家庭,写到这一次恢復高考对整个青年一代的意义,再往上,写到国家选拔人才、重视教育的深远用意,把心里最真实的感受,一笔一画写了出来。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夸张的故事,只有最朴素、最真诚的心里话。
写完之后,他又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修改了几处不通顺的句子,理顺了逻辑。
他自己心里也清楚,这篇作文写得中规中矩,不算出彩,勉强能拿到一半的分数,就已经很不错了。
交卷铃声响起的那一刻,姜文峰轻轻嘆了口气,带著一点遗憾,一点释然,跟著前面的考生,把试卷缓缓递了上去。
走出考场的那一刻,阳光正好,落在身上,暖融融的。
一场改变无数人命运的考试,就这样落下了帷幕。
姜文峰和辛柳姑侄俩蹬著自行车回到94號院时,已经到了傍晚。车軲轆轧过后院那道浅沟,哐当一响。桐桐正蹲在屋檐下择菜,听见动静立刻扔下手里的韭菜,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就迎上来。
“回来啦?题难不难?”她眼睛亮晶晶的,视线在两人脸上来回扫。
姜文峰把自行车支好,锁车时钥匙捅了好几下才对准锁眼。他声音有点发闷:“还成吧。题……不算太难。”
“作文写的啥?”桐桐追问。
“呃,作文……”姜文峰挠了挠后脑勺,踢了踢脚边一颗小石子,“就……《我在这战斗的一年》嘛。我这一年光闷头学习了,也没有什么可写的,只写了家里人对我的帮助和这一次高考的意义。”
他说得乾巴巴的,几句话就讲完了。桐桐和刚从屋里出来的姜老四对视一眼,都没吭声。这文章听著就平常,想拿高分悬。
辛柳接过桐桐递来的搪瓷缸子,咕咚咕咚灌了几口凉白开,一抹嘴:“我写派出所的事儿。”
她放下缸子,斜靠在门框上。夕阳最后一点光打在她侧脸,毛茸茸的一圈金边。
“我把我这几年经歷的一些觉得有意义的事情加工润色了一下,重点描写了基层民警的坚守与奉献,我觉得写得还可以。”
桐桐轻轻“嘖”了一声。姜老四点点头,没评价,只说了句:“进屋说。外头风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