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守岁
宋虎指挥完毕,打眼瞧见这一幕,顺手从宋怀香手里拿了个炮仗,点著了一个扔出去。“啪”的一声响,几个小娃娃尖叫著跑开了,笑声清脆。
宋虎哈哈大笑,没成想这一下笑得太过,腰部隱隱作痛起来。到底是服老了。
陈玉莹在灶房里炸丸子,油锅滋滋地响,香味飘了一院子。
旁边还蒸著几笼花糕。枣山、面鱼、面莲,是洛阳人过年必备的供品。
李翠翠坐在灶房门口的小凳上,虽然帮不上忙,但听著这响动,脸上就带著笑。
宋行逸闻到香味,探头进去:“娘,炸的什么丸子?”
“萝卜丸子。”陈玉莹用笊篱捞了一盘出来,递给他,“尝尝咸淡。”
宋行逸吹了吹热气,咬了一口:“嗯,好吃。”
陈玉莹又盛了一盘,让宋行逸端出去给大伙儿分。
灶台一角还摆著一个红漆木盒,里面分格装著柿饼、荔枝、桂圆、红枣。
这是宋府自备的“百事大吉盒”,过年待客用的。
这一日下来,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年味浓得化不开。
待到除夕。一大早,宋溪便换上緋色紵丝官服,补子为孔雀。
这是通政使的正三品朝服。虽不必进宫朝贺,但除夕祭祖需著官服,以示庄重。
祠堂设在后院东厢。
由宋柱领著宋溪、宋虎,以及宋行安、宋行逸两个孙辈,依次上香、奠酒、献饌。
宋大山和李翠翠年事已高,只由宋柱代为磕头。
宋溪跪在蒲团上,三叩九拜,心中默念几句。
香菸繚绕中,祖宗牌位上的金字隱隱发亮。
祭祖完毕,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年夜饭。
桌上摆了满满一桌子菜,都是有寓意的菜。鱼,年年有余;鸡,吉祥如意;红烧肉,红红火火;还有一盘卤驴肉。
这在洛阳叫做“嚼鬼”,是特有的年俗,取其驱邪之意。
饺子自然不能少,白白胖胖的水点心盛了好几盘,其中一盘里包了铜钱,谁吃到来年最吉利。
宋柱举杯,先敬了祖宗,又敬了父母。
宋大山和李翠翠坐在上首,笑眯眯地看著满堂儿孙。
一家人推杯换盏,说说笑笑。
酒是屠苏酒,按规矩从年幼者开始喝,寓意把新年的生机先给年轻人。
几人里宋怀镶最小,先饮一杯;宋溪年长,反倒排在后面。宋溪话未多说,但酒没少喝。
官场应酬,恐酒后失言,他如今也练就了一身好酒量。
宋行逸坐在他旁边,时不时给他夹菜。
宋行安跟宋虎划拳,输了喝酒,喝得脸通红。
两人差了快三十岁,竟也相处得如同同龄好友般。
陈小珍坐在一旁看著,笑得合不拢嘴。
心里想著,这二弟老了还这般,得亏是家里头好,要不还不知是什么光景。
一眨眼过去几个时辰,天暗了下来。
到守岁的时候,小娃娃们熬不住,早早就睡了。
大人们围坐在炭盆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天。
宋溪靠在椅子上,手里捧著一杯茶,听行逸讲金陵的见闻。
宋行逸说起江南的风土人情,说起秦淮河的灯船,说起夫子庙的热闹,说得绘声绘色。
宋行安在一旁插嘴:“別听他瞎吹,那些地方他一个都没去过。整天不是在衙门就是在值房,哪儿都不去。”
宋行逸被揭穿了,也不恼,笑了笑:“二哥说得对,我確实没怎么出去过。等以后有机会了,再好好逛逛。”
宋溪听著,嘴角微微上扬。
夜深了,宋大山和李翠翠先被搀扶著回屋歇了。
宋柱和陈小珍也撑不住,回房睡了。
而后是明日要教书的宋行远,干了一日活的宋怀镶等等。
很快,炭盆边只剩下宋溪、宋行逸、宋行安和宋虎四个人。
宋虎打了个哈欠,说:“我也睡了,明日可还得早起。”说完起身走了。
明天大年初一,全家要早起祭神、拜年。
他到底年纪在那,也有几分熬不住的意思。
他一走,炭盆边安静下来。
宋行安忽然开口:“小叔,我有个事想跟你说。”
宋溪看了他一眼:“说。”
宋行安挠了挠头:“我想……等行逸任期满了,我就不跟著他了,回洛阳来。”
宋行逸愣了一下:“二哥,你说什么?”上次他听到了没在意,只以为是哄奶爷开心的话。毕竟两年不算短,说不准那时候真回来了。
宋行安耿直道:“我在金陵待不惯。江南那边什么都好,就是太闷了。我待了这些年,连个说体己话的朋友都没有。我想回洛阳来,跟著小叔。”
宋行逸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二哥,你想回来就回来吧。我在金陵也待习惯了,身边还有其他人跟著,不妨事。”
宋溪没有立刻回答,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回来也好。”
他道,“洛阳这边,有我在。你想回来,就回来。”
宋行安咧嘴笑了。他其实早有这个想法,只是舍不下弟弟。但想到家中夫人所言,他到底还是按不住私心。
金陵虽好,可到底没有家人陪同在旁。
弟弟虽然也是个不错的官,可到底不如小叔的大。
而且如今在外,若非有小叔的名头护著,他们怕也不会那么顺利。
上头有人,自是不用多担心安危。
宋行安这才有了想法。
若带著孩子们回了洛阳,也能受到更好的教育,將来说不准能胜过他,考取功名。
这么多年,宋行安也不年轻了,看懂了许多事。要想受人尊敬,一身的粗功夫没用,不如笔墨金贵。
同样是小叔的侄子,在外,旁人都只真心敬著弟弟虎头。虽明面上对他也客气,可人不是傻子,总能瞧出端倪。
宋行逸看了看宋溪,又看了宋行安,没再说什么。
其实哥哥回来也好,至少还能陪著奶奶和爷爷。
此事说罢,宋行安肉眼可见的高兴。看著他如此,宋行逸忽然有几分愧疚。
到底是他耽误了二哥,让对方陪著他在外头吃苦了几年。
宋行安不知他心中所想,正一心思索著和家中夫人说了之后的场景,想必对方定然会高兴。
三人坐在一处,各有心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