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出息
宋行逸穿著一件半旧的青色棉袍，生得白净清秀，眉目间多几分柔和。他肖母，又惯有书生气，纵然做官几年，仍是如此。他进了院子，先朝宋虎行了个礼：“爹，儿子回来了。”话音落下的瞬间，陈鈺莹也从后院小跑了过来。
她红了眼眶，上来拉著大儿子的手，想说些什么，嘴唇哆嗦了半天，只挤出一句：“冷不冷？路上冷不冷？”
宋行逸笑著摇摇头：“不冷。娘，您別哭了，大过年的。”
宋虎站在一旁，看著大儿子通身的气派，点了点头，嘴角带著掩不住的笑意。
好儿子，孝顺。
正当眾人还在抬头往后望的时候，宋行安从里屋探出头来，喊道：“虎头，快来，爷奶等著呢！”
宋行逸应了一声，又朝廊下的宋溪行了个標准的礼数，眼神分外虔诚带著感激道：“小叔。”
宋溪微微頷首，目光温和。他恰巧走出来，与对方迎面遇上。
宋行逸这才快步进了里屋，在炕前跪下，恭恭敬敬地给爷爷奶奶磕了个头：“爷，奶，行逸回来了。”
宋大山眯著眼看了半天，认出来了，伸出手摸了摸孙子的头，声音发颤：“好，好，回来就好。”
李翠翠拉著宋行逸的手，上上下下摸了个遍，嘴里不住地说：“瘦了，都瘦了……”
宋行逸笑道：“奶，我没瘦，是长高了。”
李翠翠破涕为笑，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就你嘴甜。”
三十多岁的人了怎还会长高，这话明显是逗老人欢心。
宋行安在一旁插嘴：“奶，他嘴甜不甜我不知道，反正他作的诗我是听不懂。”
一家人都不知所以然的笑了起来，不为这话，为著二人回来。
而后两位归家的人陪著老人家又聊了许久，左等右等到底是没等到其余人，才问了起来。
原是他们出发前这路就下了雪，孩子们还小，怕路上出问题，便只能將一切安排妥当，妻儿留在金陵，这也是无奈之举。
好在逢天气暖和的日子，宋行安还能带著她们回来一趟，这才慰藉了一些。
宋溪站在门边，看著里屋热闹的景象，没进去。
他嘴角噙著一抹笑，心情也受影响，极好。
陈小珍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笑轻道：“小叔子，你侄儿们回来了，你也可得进去说说话。”
宋溪点点头，迈步走了进去。
里屋里挤满了人，炭盆烧得正旺，暖烘烘的。
宋大山靠在炕头，李翠翠坐在他身边，一手拉著宋行安，一手拉著宋行逸，不肯撒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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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多没见了，到底是看著长大的孩子，人一老就容易这般。
宋柱搬了把椅子坐在炕边，陈小珍站在一旁，时不时问一句“路上走了多久”“金陵那边冷不冷”。
宋虎抱著胳膊靠在门框上，听著眾人说话，偶尔插两句嘴。
宋溪在炕沿上坐下，看著两个侄子，问了一句：“路上走了多久？”
宋行逸恭敬答道：“二十来天。从金陵出发，走陆路，经滁州、凤阳、徐州，过开封到洛阳。一路还算顺当，就是在徐州遇上大雪，耽搁了两天。”
宋行安插嘴道：“小叔，你是不知道，行逸在路上还作了一首诗呢。那天晚上在驛站，窗外下著雪，他坐在灯前写了半天，还念给我听。我听不大懂，就说好，他就说我敷衍。”
宋行逸笑了笑：“二哥你也別只顾著笑话我。你一路护著我，鞍马劳顿的，也不容易。”
宋行安摆摆手：“这算什么。我在师傅身边的时候，哪年冬天不跑几趟远路。”
宋大山耳朵背，听不大清他们说什么，只是看著两个孙子，脸上的笑意一直没断过。
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而缓慢：“行安啊，你爹前些日子还念叨你们，说不知道啥时候能回来。这下好了，都回来了。”
宋行安大声道：“爷，我们这回能待好一阵子呢，过了正月十五才走。”
宋大山听清了“正月十五”四个字，点了点头，又看了宋行逸一眼，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好，好。”
这是他家里头两个出息的孩子。
陈小珍擦了擦眼角，转身出去张罗饭菜了。
宋柱也跟了出去，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嘴角带著笑。
李翠翠拉著两个孙子的手，忽然嘆了口气：“要是你们能一直在洛阳就好了，省得我老惦记著。”
宋行安跟著附和道：“奶，我在金陵待不惯，过两年就回来了。”
宋行逸也道：“奶，我以后也爭取调回来。”
李翠翠笑著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攥著他们的手，不肯鬆开。
窗外的雪还在下，纷纷扬扬的，把整个院子都覆成了白色。
宋溪坐在炕沿上，看著一屋子的人，忽然觉得，这个年大概会过得挺热闹的。
难得团圆。
此前腊月二十三，官封印。
宋溪在通政使司值房里交割了最后几桩奏章，骑马回了家。
按规矩，朝廷封印四日，但通政使司掌天下章奏，即便封印期间也需有人值守。
宋溪早將值夜安排妥当，自己得了这几日清閒。
次日是腊月二十四，祭灶日。
一早，灶房里便摆上了飴糖、糖饼、草料和清水。
飴糖是给灶王爷嘴上抹蜜，草料是为他的坐骑备的。
陈小珍领著几个僕妇，將灶王爷画像恭恭敬敬地揭下来，口中念著“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一把火烧了。
宋溪站在一旁，看著烟火升腾，神色平静。
“小叔，灶王爷真能上天？”小孙侄子仰著脸问。
宋溪笑了笑：“能。等年三十他就回来了。”
腊月二十七，宋溪休沐在家。一大家子人开始忙著准备过年。
宋溪帮著写春联，宋行逸磨墨，宋行安搬梯子。
宋虎站在院子里指挥宋行远贴春联，一会儿说“高了”，一会儿说“歪了”，折腾了小半个时辰才算贴完。
宋怀镶带著几个小娃娃在院子里放炮仗。
小娃娃们又怕又想玩，捂著耳朵躲在廊柱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