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南海之战三
神龙號上,周海阔接到了虬龙號的信號。“对方先开火?”他皱眉。
“是。”通讯兵回答,“虬龙號已规避,无损伤。对方旗舰及三艘大型战船均已进入战斗状態。”
周海阔沉默了片刻。
“交战许可批准。”他说,“神龙號主炮准备。告诉虬龙號,自由射击。再告诉舰队其他船,包围他们,別让任何一艘跑掉。只要能活捉一个人,也算是完成了朝廷给的任务。”
“是!”
神龙號的汽笛长鸣,低沉的声音在海面上迴荡。
锅炉已经烧到了最高压力,蒸汽机发出沉闷的轰鸣,螺旋桨搅动海水,推动这艘九千吨的巨舰缓缓转向。
侧舷的二十门主炮同时调整角度,炮口指向大明船队的方向。
“测距。”周海阔说。
“两千八百米。”
“两千八百米。”周海阔重复了一遍。这个距离,大明船队的火炮根本打不到。而神龙號的主炮,有效射程是三千五百米。
“放。”
“轰——!!!”
不是一声炮响,是二十声炮响几乎同时炸开。炮口喷出的火焰连成一条火龙,將神龙號的侧舷映成一片炽白。二十发爆破弹以超过音速的速度划过海面,尖啸声撕裂了南海清晨的寧静。
天元號上,郑和看到了那道光。
不是火光——是炮口喷焰,在清晨灰濛濛的天色中,像一道闪电突然炸开。紧接著,他听到了声音——不是炮声,是炮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头顶飞速掠过。
然后,他听到了爆炸。
不是一声,是好几声。
他猛地转身,看向船队后方。
一艘大型粮船的船身被炮弹击中,爆炸在船舷上撕开一个巨大的缺口。木板碎裂,碎片飞溅,海水汹涌灌入。船身开始倾斜,甲板上的水手惊慌失措,有人跳海,有人跪下来祈祷。
另一艘坐船的桅杆被炮弹拦腰打断,帆布和绳索哗啦啦地砸下来,把半个甲板盖住了。船在原地打转,像一只瞎了眼的巨兽。
还有一艘战船——那是船队中仅次於天元號的大型战船——被一发炮弹直接命中水线。爆炸掀飞了船舷,海水像瀑布一样灌进去。船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沉,船首翘起,船尾没入水中。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三艘船失去了战斗力。
郑和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是因为无力,是因为他不理解。
“那是什么炮?”他问。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王景弘站在他身边,脸色惨白:“大人……那炮……从至少两千五百米外打过来的。”
两千五百米。
郑和想起了他的火炮——有效射程五百米。他以为那是天下最厉害的火器。他以为,有那些炮在,他的船队可以在任何海域横著走。
他错了。
“大人,”王景弘的声音在发抖,“能贏吗?”
郑和没有回答。他盯著远方那艘巨舰——那艘比他的宝船还要大得多的巨舰。它正缓缓转向,把另一侧的火炮亮出来。
四十门炮。
刚才只用了二十门。
“停船。”郑和说。
“大人?”
“停船。打白旗。”
王景弘张了张嘴,没有再说。他转身传令,声音沙哑:“停船——打白旗——”
天元號的主帆缓缓降下。船速减慢,船身在海面上晃动。一面白色的旗子从艉楼上升起,在晨风中无力地飘著。
其他船只也跟著降帆。
海面上安静了。
只有那艘巨舰还在缓缓靠近,烟囱里冒著黑烟,船头劈开海浪,像一头从深海中浮起的巨兽。
郑和站在艉楼上,看著那艘船越来越近。
他终於看清了船首的旗帜。
不是兽纹。是龙。
五爪金龙。
东宋士兵登上天元號甲板的时候,郑和第一次近距离看清了这些“倭寇”的样子。
他们穿著深蓝色的军装,剪裁合体,面料考究。腰间掛著短銃和刺刀,胸前掛著几个皮质弹药盒。奇怪的是他们不著盔甲,似乎没有考虑过短兵相接的情况。
他们的脸——和中原人一模一样。
黑髮,黄皮肤,五官轮廓和大明百姓別无二致。但他们更高,更壮,眼神也更锐利。不是那种养尊处优的锐利,而是见过世面、打过仗、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锐利。
领头的军官三十出头,国字脸,浓眉,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笑,又像是不屑。
“大宋玄武舰队,虬龙號舰长韩平。”他用流利的临安官话说,“你们闯入我大宋海域,违反《大宋海商法》,现依法扣押。请配合。”
郑和盯著他,一字一顿地问:“大宋?”
韩平笑了。
“大宋玄武舰队。”他又说了一遍,“刚才说过了。”
“大宋?”郑和的声音冷下来,“大宋早已亡於福州!”
韩平没有生气。他甚至没有变色。
他只是微微歪了歪头,用那种不屑中带著些鄙夷的眼神看著郑和,说:“那是你们元贼的说法。我大宋在海外立国已一百二十余年,你们不知道?”
郑和愣住了。
一百二十余年。
崖山之战,是元至元十六年——公元1279年。
如果真如他所说,大宋在海外立国一百二十余年,那意味著……宋室南迁,不是在福州就结束了。
他们继续南迁,並且活下来了。
“不可能。”郑和说,“史书记载——”
“你们的史书。”韩平打断他,“你们这些元贼会写史书么?”
他指了指那艘还在冒著黑烟的巨舰:“那艘船,叫神龙號。排水量九千吨,装甲一百一十四毫米,主炮射程三千五百米。你觉得,一个亡了国的朝廷,能造出这种东西?”
郑和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等等,什么叫元贼?
大元早没了!
“元贼?”郑和问。
“怎么?”韩平说,“你不是元贼,別告诉我你是宋人,哈哈哈。”
韩平的幽默发言让身后的东宋士兵也跟著大笑了起来。
郑和沉默了很久。
“我是明人。”
“明人?”韩平愣住了,大脑飞速运转,似乎快要宕机了。
“怎么,你也信大明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