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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满级大佬懂法术:白纸黑字专治各种不服

    第三天早上。王秀芝发难了。
    陈大炮端著林玉莲喝完的空粥碗下楼。刚走到天井,就看见院里戳著三个人。
    王秀芝,她儿子苏小东,还有一个夹著公文包、穿蓝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姓郑,五十出头,梳著三七分的头油头,下巴上有一颗痣。
    愚园路街道办副主任。
    陈大炮认人的路数和认地形一样——先看鞋。
    这人脚上那双三接头皮鞋,鞋麵糊了劣质鞋油,脚后跟磨偏得厉害。
    是个常年跑腿的命,家里底子薄。
    他看王秀芝时背微佝,腰杆子软塌塌的。这叫拿了人家的手短。
    王秀芝今天摘了围裙,抹了头油,露出刚烫的小捲髮。
    她脸上掛著一种志在必得的笑。
    “老陈啊。“王秀芝的嗓门比昨天虚偽了三分。
    “我昨晚想了想,你们跑这么远来,总不能天天住门房。这事儿怎么说也是自家人的事,咱们坐下来好好谈谈。“
    “我特意请了街道办的郑主任来做个见证。“
    陈大炮看了郑副主任一眼。
    “行。“
    他把手在裤腿上擦了擦。
    “聊聊。“
    院子里没桌子。
    张家搬了张八仙桌到天井里,几把椅子拼一拼。
    林玉莲从楼上下来了。
    她换了件素色罩衫,头髮扎得整整齐齐。
    脸色还有点白,但后背挺得笔直。
    王秀芝坐在桌子一头,翘著二郎腿,面前摆著一只牛皮纸袋。
    苏小东站在她身后,双手插兜,一副看戏的嘴脸。
    郑副主任坐在中间,装模作样地翻开一个记录本。
    “那个……陈同志、林同志。王秀芝同志今天请我来呢,是想就这个房產问题做个调解。大家都是自己人,和和气气把事情说清楚。“
    陈大炮坐下了。椅子在他屁股底下嘎吱响了一声。
    “说吧。“
    王秀芝清了清嗓子,从牛皮纸袋里抽出三张纸。
    “玉莲啊,舅妈也不瞒你。你爹当年的事情,舅妈全家是心疼的。可房子这个事情,不是你想得那么简单。“
    她把第一张纸推过来。
    “这是你爹1970年亲笔写的委託书。白纸黑字,委託你舅舅苏广仁全权代管这栋房產。上面有你爹的指印。“
    陈大炮接过来看了一眼。
    纸张发黄,墨跡褪色。上面歪歪扭扭写了几行字,最下面按了个红指印。
    他把纸递给林玉莲。
    林玉莲看了两秒,嘴唇抿紧了。
    王秀芝又推出第二张。
    “这是1972年的一份补充协议。你舅舅在世的时候补签的。內容是——如果林家后人十年內不来认领,房產归代管人所有。“
    “十年。“她竖起一根指头。“你都离开十几年了。按这个协议,这房子早就是你舅舅的了。“
    第三张纸。
    “这是你舅舅的遗嘱。房子留给我和小东。有公证处的章。“
    三张纸。
    一条锁链。
    委託书——补充协议——遗嘱。
    环环相扣。
    郑副主任在旁边点头:“从这几份文件来看,產权转移的链条是完整的。王秀芝同志的诉求有一定依据。“
    苏小东在后面吐了个烟圈,不屑地翻了个白眼。
    一旁围观的张家媳妇和老齐家的都不敢出声。
    林玉莲的手在桌子底下攥紧了。她的嘴张了张,又闭上。
    陈大炮从头到尾没吭声。
    他把三张纸挨个翻过来,又翻过去。
    王秀芝的脸上掛著篤定的笑。
    在她看来,这个乡下来的糟老头子,大字不识几个,拿这些“法律文件“出来就是降维打击。
    你看不懂?看不懂就对了。看不懂就乖乖签字,拿两千块搬家费滚蛋。
    “怎么样?老陈?“
    王秀芝往后一靠,端起搪瓷杯喝了口水。
    “舅妈也不是不讲情面的人。这样吧,我出两千块钱,算是给玉莲的补偿。你们拿著钱回去,下半辈子在海岛上也够用了。“
    两千块。
    在1984年不算小数目了。
    张家媳妇在后面倒吸了口凉气。
    陈大炮还是没说话。
    他把三张纸拢在一起,整整齐齐放回桌面。
    然后,他弯腰。
    从脚底下的军挎包里,掏出一本书。
    书封面磨了边,折了角,纸页里密密麻麻夹著纸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简编本。
    整个天井安静了一拍。
    陈大炮翻开书,翻到夹了纸条的一页。
    “第七十五条。“
    他念字的速度不快。一个字一个字地蹦。
    “公民的合法財產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组织或者个人非法侵占。“
    王秀芝的笑僵了一秒。
    陈大炮又翻一页。
    “第七十六条。公民依法享有財產继承权。“
    他抬头,看著王秀芝。
    “嫂子,我文化低,但这两条我看得懂。这栋房子是林怀秋的。林怀秋死了,按法律,第一顺序继承人是他的子女。“
    他用粗糙的手指点了点林玉莲。
    “就是她。“
    “不是苏广仁。更不是你。“
    王秀芝的脸色变了。
    “你说的是继承。但我有委託书——“
    “我看了你的委託书。“陈大炮把第一张纸拿起来。“上面写的是代管。代管是什么意思?帮忙看著。不是给你。“
    “那有补充协议——“
    “我也看了。“陈大炮拿起第二张纸。
    他翻书。翻到另一个夹了纸条的位置。
    “第五十八条。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所为的民事行为无效。“
    他把纸举起来,对著天井里的光照了照。
    “这张补充协议上面只有苏广仁一个人的签字。没有林怀秋的。没有林玉莲的。“
    “一个看大门的,自己给自己籤条子,说看十年门房子就归自己了?”
    陈大炮压低身子,声如闷雷。
    “这他娘的叫什么?”
    他盯著郑副主任。
    “郑主任,您是街道办的干部,懂法的。这叫什么?“
    郑副主任头上的油汗瞬间冒了出来。
    他掏出手绢乱擦:“这个……歷史遗留问题……情况比较复杂……”
    “不复杂。“陈大炮又翻了一页。“第六十一条。民事行为被確认无效后,当事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財產,应当返还给受损失的一方。“
    “啪!”书本猛地合上,震得茶缸里的水都溅了出来。
    “嫂子。你的委託书,只能证明苏广仁当年帮忙看房子。你的补充协议,没有產权人签字,法律上叫做无效。你的遗嘱?“
    陈大炮拿起第三张纸。
    “苏广仁自己都没有这栋房子的產权,他拿什么写遗嘱留给你?我把自己不是我的东西写遗嘱送人,这和写月亮归我儿子有什么区別?“
    看热闹的张家媳妇没憋住,直接笑出声。老齐家的脖子伸得跟鹅似的。
    二楼窗户后面,那个烫著捲髮的赵太太,也不知什么时候趴在窗台上偷看。
    王秀芝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她一巴掌拍在八仙桌上,指著陈大炮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个乡下杀猪的泥腿子!搁这儿装什么大头蒜!你懂个屁的法律!”
    “老子是不懂。”陈大炮豁然起身。
    一米八五的骨架子直挺挺地戳在天井里,像座压顶的黑铁塔。
    “但这白纸黑字懂。”
    他拿起《民法通则》,在桌面上轻轻一磕。
    “嫂子。“
    “你要是觉得这本书说的不算数,我们去法院。“
    “你……“
    “你要是嫌法院路远,我们去区房管所。“
    “你——!“
    “你要是觉得区房管所也不中用。“
    陈大炮慢慢把书揣回挎包。
    “那我再跟你说一件事。“
    他隨手拽开粗布褂子的头两颗扣子。伸手进里怀,摸出一个用红布包得严严实实的物件。
    一层层揭开。
    在弄堂斜射进来的日光下,黄铜包浆的奖章折射出刺目的暗金光芒。
    二等功勋章。
    “我这个人没別的本事,就会端枪杀人,流干了血给国家卖命。国家发了我这个。”
    他把勋章往胸口一拍。
    “国家说了,落实政策的房子要还给主人。这话不是我说的。是国家说的。“
    “我今天把话放这儿——“
    陈大炮的目光从王秀芝脸上,扫过苏小东,最后落在郑副主任身上。
    “这栋房子,是林怀秋烈属的遗產,是我儿媳妇的家。“
    “谁敢伸爪子去贪,我就去市里告。市里不管,我去省里。省里装死,老子去北平敲登闻鼓!”
    “我腿脚好,走得动。“
    全场鸦雀无声。
    郑副主任握笔的手僵在半空,墨水滴在纸上浑然不觉。
    王秀芝张著大嘴,半点声音发不出来。
    苏小东嘴里的菸头掉在了鞋面上,嚇得往后直缩脖子。
    陈大炮看都懒得再看他们一眼。他转头对著林玉莲。
    “走。回屋。“
    林玉莲扶著桌沿站起来。腿肚子还在打颤,但脊梁骨从未有过的硬挺。
    一老一少踩著青石板往回走。老兵宽阔的背影,將所有的算计和恶毒挡得乾乾净净。
    ——
    上楼之后。陈大炮把门关严实了。
    林玉莲坐在铁架床上,双手捂著脸。
    过了好半晌,她抬起通红的眼圈。
    “爸。那三张纸……第一张委託书上的字跡,不是我爹的笔跡。“
    陈大炮靠著门板,掏出別在腰后的旱菸袋。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指印是红泥的。1970年按指印用的是印泥,不是红泥。“
    林玉莲一把攥紧床单:“那您刚才为什么不当面拆穿她?”
    “钓鱼。”陈大炮划了根火柴,点燃菸丝。“鱼刚咬鉤,不能急著收线,容易崩断。”
    他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慢慢泄出来。
    “她现在慌了。今晚一定会去找后台主子商量对策。”
    “找谁?“
    陈大炮看著天花板上那个鸟形水渍。
    “二楼西头。李科长。区房管所的。“
    林玉莲的脸白了。
    “你是说……他们是一伙的?“
    陈大炮没回答。
    他弹了弹菸灰。
    楼下传来拖鞋蹭地面的声音。
    嚓。嚓。嚓。
    脚步声横穿天井走廊,直奔二楼西头。
    在李科长家门口停住。叩门声,开门声。隨后,压著嗓子的急促嘀咕声穿透薄薄的砖墙,像几只老鼠在暗处磨牙。
    陈大炮把烟掐灭在鞋底上。
    “鱼咬鉤了。”
    他转过身,粗壮的骨节捏得咔吧作响。
    “今儿只是热身。明天,才是跟这帮杂碎上刺刀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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