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结案宣判
陈宓不仅老老实实交代了事情的前因后果,还透露,自己家中有一封盖有岑有金私印的信件。“你是说,岑有金早就跟你有所接触?”秦理丰沉声问他。
陈宓回道:
“没错。四月中,下官还尚未得知担任建寧府乡试同考官消息时,岑家便已有人前来接触。起初下官不信,直至多日后任命下来,岑家又取出一封岑有金的亲笔书信,一番威逼利诱之后,下官只能无奈应下。”
秦理丰继续问:
“如此说来,福建路提举学事司中,还有人与岑家暗中勾结?”
这个宋朝的提举学事司,掌一路府州县学政,隶属礼部。
譬如本次建寧府乡试,除了主考官江琰由景隆帝钦点(大多数主考官是由礼部统一安排,然后名单交由景隆帝过目),其余同考官则由福建路提举学事司负责,在州府官员中选拔进士出身之人。
陈宓点点头,“下官亦是这般想的,只是具体是谁,下官不知晓。”
秦理丰点头,让陈宓交代完所有事情,签字画押后,立刻派人前往他府中去取那封书信。
而岑良在陈宓的供词以及那封岑有金的信件面前,再也无法狡辩,只不过他也不知提举学事司中,那人是谁。
紧接著,岑家其他参与此事之人也被押入大牢。
而秦理丰则是立马提笔修书一封,派人六百里加急,將案情呈报御前。
这夜,千里之外的汴京皇宫內,岑有金正坐在自己臥房中,有些思绪不寧。
一旁的小太监见状,出声询问:
“乾爹,可有什么烦心事?”
岑有金瞪他,小太监赶紧掌嘴求饶,“公公,是小的口误,您可別生气。”
大宋建立之初,太祖皇帝借鑑前朝祸患,曾明言,宦官不可收养儿女。
岑有金冷哼一声,没再多计较,而是压低声音道:
“钦差去了建寧也有些日子了,今个儿我从御前探了点消息,说是南海商號的李家已经被下狱了。”
小太监上前,双手轻捶岑有金的小腿,“那商贾之人向来胆大,明知道主考官是江琰,还敢在老虎鼻子里拔毛。”
岑有金点点头,“是啊,所以我这心里,总有些七上八下的。”
“公公何必担忧?咱们早早就传信过去叮嘱,此次江琰在,岑家不可轻举妄动,既然没有参与舞弊,怎么也查不到咱们头上。”
“信確定可送到了?”
“自然是送到了。”小太监笑著道。“您忘了,上个月还有岑家给的回信呢。”
岑有金长舒一口气,“那便好。”
而宫外的吴王府,赵允谦正悠哉的喝著茶,一旁的下属问道:
“王爷,建寧府那边传来消息,已经查出了一户姓李的买通考官,参与舞弊。不过那岑家,尚未有什么动静,不知秦理丰等人,可能查到?”
赵允谦嘴角轻笑,“静等便是,查出来算岑家倒霉,查不出来,岂不更好?”
那名下属恭维:“王爷高明。”
前些时日,因主考官人选確认为江琰,那岑有金让岑家不可舞弊的书信,其实並没有发出,而是恰好被他们拦截了。
不仅如此,他们还估摸著时间,安排了一封回信。
赵允谦也估摸著江琰第一回做主考官,没有经验。若他看不透其中的门道,事后他再安排人揭露,江琰必定要治罪。
只是没想到出了个李家那种胆大包天的,让江琰直接一封奏摺请求钦差前往,自己倒是摘了个乾净。
不过岑家舞弊之事被发现也是好的,內侍省换人,正好安排赵允谦自己的人顶上,他怎么都不亏。
就在这时,內院来人稟告:
“王爷,小郡主哄不睡,闹著找谁您呢,王爷可有空去看看?”
“这孩子!”赵允谦无奈失笑,“走吧。”
……
又过三日,秦理丰一行人依然在紧锣密鼓的筛查,一个个提审。
而勤政殿的御案之上,景隆帝盯著他六百里加急送来的奏摺,脸色阴沉。
“褚衡。”景隆帝將摺子递给他,“这事交给你去办。今日之內,必要给朕一个结果。”
“是。”褚衡抱拳领命,匆匆而去,带人直奔后廷。
岑有金怎么也没想到,有朝一日竟也会来到皇城司的牢狱之中。
想想上回受刑,还是当年的宫刑,多少年没有挨过这种罪了。
所以没撑过两套刑具,他便统统招了,一共三人。
一是五年前上任的礼部左侍郎,福建路人,因著是老乡,送过几次家乡特產,一来二去便勾搭上了。
二是福建路提举学事官,三是建州府同知。
奏摺以及褚衡审讯的结果,景隆帝派人再次六百里加急传回建寧,他在摺子中叮嘱秦理丰,科举舞弊罪大恶极,必须严加处治,不管用什么办法,一定让他们吐出实话。
但他同时也附上一句,仅限本次乡试,过往之事便不再追溯彻查了。
当信使抵达建寧,已经是九月二十八的亥时了。
顾不得时辰,秦理丰派人將福建路提举学事官与建州府同知直接拿了来,连夜审问。
一顿用刑过后,二人又牵扯出来了四名参与的官吏。
此外即便再用刑,没有什么可以交待的了。
九月二十九,回顾整理案卷,准备宣判结案。
从九月初十钦差开始查案,到九月二十九全部审结,近二十天时间。秦理丰等人的雷霆手段,让所有人都见识到了朝廷查办舞弊案的决心。
这日午后,秦理丰將所有人召集到府衙大堂,当眾宣布处理结果。
首先是李家,李兆坤、李沐恩、王学年三人,判斩立决,家產抄没入官。李家其余知情者,流放西南。
其次是岑家,与李家一样,岑良爷孙与岑家家主三人,判斩立决,家產抄没入官。岑家其余知情者,流放西北。
福建路提举学事官、建州府同知以及两名同考官,收受贿赂,参与舞弊,判斩监候,一个月后处决。
誊录手马德,收受贿赂,协助舞弊,判绞监候。
最后秦理丰又念了一长串名字,都是各府州县中被牵连的官员和吏员,或革职查办,或流放充军,或杖责罚铜,各依律处置。
而另外两名同考官则託了江琰的福,他俩虽未参与舞弊,但並非第一次担任同考官,阅卷过程中却未发现问题,有失察之责。好在江琰发现及时並上奏,事后他俩又极其配合调查,便功过相抵了。
林希逸老泪纵横,躬身谢恩。
刘克也是眼眶通红,至今还在后怕。
秦理丰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声音冷厉:
“此次建州乡试舞弊案,牵连之广、情节之重,近年来罕见。陛下震怒,特命本官严查到底,绝不姑息。今日处置,以儆效尤。望诸位以此为戒,莫蹈覆辙。”
话虽如此,但在场眾人谁都清楚,此次若非江琰被钦点於此,这舞弊一案的水,怕是更深。
不过无论如何,这些人被揪了出来,也是大快人心,至此,建州乡试舞弊一案,宣告结束。
而那个买通马德之人,仍在通缉中,毫无线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