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又有发现
张允之说的很有道理。若是对方的目標是江琰,若是江琰没有察觉这些事,钦差没有来。
等乡试一结束,江琰返京,这幕后之人再將誊录手被买通之事揭露,那江琰身为主考官,失察一罪是跑不了的。
要知道,能够主持一府乡试,可不单单只是一次普通的外出公干。
那些被录取的举子,与主考官之间因为这场考试,可就拥有了名义上的师生之谊。
而且今日能主持一次科举考试,未来就能主持二次、三次……
想当年江琰祖父,所谓门生遍布朝野,桃李满天下,便与多次支持科举一事有很大关係。
而江琰若是第一次主持乡试便出了这种篓子,被弹劾降罪,今后恐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了。甚至自己在天下仕林中的名声也要大打折扣。
若是真的有人想要存心陷害,又会是谁呢?
有可能是江家政敌。
有可能是想要夺嫡的各方势力,毕竟皇子们的年龄越来越大,谁又没点心思。
以及还有不少眼红江家,嫉妒江琰的,这都有可能。
目標太多,一时之间难以入手。
但若是真的想要陷害江琰,事情反倒好办了。
眾人心里清楚,毕竟江琰察觉问题后,当机立断传信回京,將科举舞弊之事摊到明面。
而今钦差全面接手调查,乡试结果也尚未公布,江琰算是乾净脱身了。
只要不影响此次乡试成绩,至於背后之人是谁慢慢查便是,如今最主要的是赶紧结案,公布考试结果。
可若是如江琰方才所说,对方是为了布迷魂阵,真正科举舞弊其实另有其人呢?
“保险起见,明日將所有参与本次考试的衙役重新问审,再派人將考生的身份信息重新调查一番,做进一步详细补充。”秦理丰再次出声。
“最后再结合每份考卷的原件、誊录件,看看能不能再发现一些其他问题。若再无其他问题,就此结案。而那名买通誊录手之人,发布海捕文书便是。”
眾人点头表示附和。
又过三日,竟真的又被范仲书发现了一份有问题的试卷。
这份试卷也是榜上有名之人,名唤岑良,而且是最后一名。
他在策论最后一句中,带了陆、慧二字。
在那首诗的最后一句中,又带了陆、技二字。
他母亲的名字,叫做陆妍。
《说文解字》有云:妍,技也。一曰慧也。
若非秦理丰派人再详查考生身份信息,补充了一些家庭背景、人际交往等內容,这一点很难被发现。
而这份卷子,江琰记得,当时险些被淘汰,还多亏了陈宓据理力爭保下。
说起这个岑家,在三十多年前还只是农户,最近十多年才兴起来的,因为內侍省的大太监岑有金便是他家的。
岑有金兄弟六人,他排行老五,家境贫困,这才被卖到宫里。
不过他机灵,会办事,一步步爬到了內侍省都都知的位置。
岑有金虽只有从五品,又是个宦官,可满京城谁敢不给他面子。
可以说皇宫里除了景隆帝身边的钱喜,他排老二。
这个岑良便是他的侄孙。
江琰顾不得其他人反应,他反正觉得事情变得有趣了。
因为这个岑有金明知道苏家是他岳父家,可暗地里依然討要了不少好处。
而且他显然对景隆帝也甚是了解,恩宠江家,又时刻提防江家。
皇后曾有次想要对他进行责罚,却被景隆帝挡了下来,岑有金便更抓准了景隆帝这一点心思——不仅制衡朝堂,亦制衡宫廷。
秦理丰等人立马派人前去岑家,將人带了来。
岑家之人见状大惊失色,叫嚷道:
“我们是內侍省岑公公的家人,你们怎么敢隨意绑人?”
可禁军並不理他们。
人被带走之后,一名头髮花白的老者气得满脸通红。
“不是说有金在京城权势很大吗,连宫里一些娘娘和达官贵族都要给他面子,怎么他们还敢抓良儿!”
一个中年男子连忙劝道:
“三叔快別嚷嚷了,小心被人听到。”
“我孙子都被抓走了,你还想堵我的嘴。我告诉你们,咱们岑家几辈子泥腿子,好不容易才出了良儿这一个读书人,你们赶紧给有金递信让他想办法。”
他想去又想到什么,“对,去府衙找那个魏大人,上回二哥七十大寿,他不是还来上门祝寿了……”
不过虽然抓走了岑良,也只是审问一番,而且这岑良还是个滑不溜秋的,始终不肯承认自己舞弊,只说是巧合。
秦理丰等人到底顾忌岑有金,一时之间不敢上刑。
“秦侍郎,不如做场戏,去诈一诈陈宓呢。”江琰提议道。
秦理丰点头,“可以一试。”
其实当陈宓听闻禁军前去捉拿岑良时,便已经惴惴不安了,此时听到自己因涉嫌舞弊,要被押入大牢问审,他脸色白了白,不过依然强自镇定。
他先是被关在牢房过了一夜,牢房阴暗,也不知时辰。
第二日还未睡醒,他便被外面的审讯声吵醒,一道威严又清晰的声音传入耳中:
“岑良,本官劝你最好老实交代,也好免受些皮肉之苦。”
接著,又听到一个年轻些的声音,但声音有些小,他有点听不太真切,只隱约听到这个岑良並不承认,好像还提到了岑公公。
很快,那道威严的声音又响起:
“放肆!本官奉旨查案,尔敢拿岑公公威胁本官!来人,用刑!”
然后,这岑良的声音清晰了。
“放开我!你们敢对我用刑,我五爷爷不会放过你们的……啊……啊……”
鞭子抽打的声音与岑良的哀嚎声不断传来,陈宓的內心也隨著外面的鞭笞声,一下,一下,猛烈颤动。
“招是不招?”
“我不招!”
“哼,本官倒要看看你的骨头有多硬!继续打!”
又是一阵哀嚎声。
过了一会儿,声音突然停了,陈宓侧耳听著,好像是昏了过去。
“泼醒他。”
……
“来人,上烙刑!”
一声更加悽厉的嚎叫声响彻牢房內,然后又戛然而止。
陈宓整个人也隨之瘫软在地。
又过一会儿,那道威严的声音传来:
“不动点真格的,真不知本官的厉害。方才早早交待又何必受这一遭。来人,將他口供记录下来,签字画押。”
……
外面一时间没了动静,陈宓將脸埋在双膝之间,內心绝望,完了,都完了。
很快,不到两刻钟,他就被人带了出去。
他走到外面审讯那个地点时,还能看到地上残留的血跡。
“陈宓,方才岑良已经交代,家中买通你科举舞弊一事。”
秦理丰手里拿著的是两张考卷,以及方才岑良的画押供书。
只是灯光昏暗,上面具体的字看不真切。但那个鲜红的手印还是能看到的
“考卷和口供再次,你认是不认?”
陈宓扑通一声跪下,“下官……认罪。”
秦理丰道:
“既如此,全部如实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