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严刑拷打
李沐恩此时已经脸色惨白。他方才在后面,听了个清清楚楚,心里暗骂这个王学年怎如此蠢笨,稍微一诈就露了马脚。可奈何被堵住了嘴,又被挟制住手脚,他根本发不出动静。
“不如你们兄弟当面討论討论,到底是白日,还是晚上討?”秦理丰出声。
王学年此时也反应过来,他惊慌失措道:
“大……大人,学生真的记不清了,那段时日学生读书读的废寢忘食,昼夜难分,忘……忘了……”
“哼,方才还小酌几杯,不胜酒力,这又读书读的昼夜难分。事已至此,竟还冥顽不灵。来人,上杖刑。”
闻言,王学年身子晃了晃,李沐恩急道:
“大人,学生已有秀才功名在身,怎可隨意受刑?”
秦理丰冷哼一声,“本官受皇命前来调查此事,莫说你不过一秀才,便是已入仕为官,本钦差亦可打得。来人,行刑!”
差役上前,將二人拖到外头院里,板子高高扬起,復又落下。
他俩从小锦衣玉食,哪里受过这等苦楚,悽厉的惨叫声隨即响彻整个院子。
不到十下之后,王学年便撑不住了。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是学生舅舅……是舅舅让我们这么写的!学生什么都不知道,只是照著舅舅的话做……”
李沐恩见状,不顾疼痛大声叫嚷:
“胡说,他胡说八道!学生没有作弊,跟学生父亲也没有关係,你们这是屈打成招,屈打成招!”
“继续打。”
棍子又重重落下,可没打几下,李沐恩直接昏了过去。
“把他泼醒。”秦理丰下令。
很快有人取来一盆水,对著他的头浇了下去。
李沐恩醒了过来,嘴里喃喃道:
“冤枉,学生冤枉。”
秦理丰看著他,嘴角露出冷笑。
“冤枉?你若撑得过去十八般刑具,本官就当你冤枉。来人,上鞭刑。”
很快,沁了盐水的鞭子端了上来,一名差役上前,对著他的后背狠狠抽了下去,哀嚎声隨之响起。
一旁的王学年更是嚇得傻眼,跪在那里浑身颤抖。
不过三鞭子,李沐恩便撑不住了,伤口碰上盐水,不是一般人能够忍受的。
“是我爹!是我爹说已经疏通了关係,让我们在文章里加上那两个典故,说这样考官就会认得我们的卷子……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啊!”
秦理丰面色不变,道:
“你父亲叫什么名字?他在哪里?”
“李……李兆坤……他在家中……”
“拿下。”禁军领命而去。
很快,李兆坤被押至堂前,李沐恩和王学年已经被带了下去。
此人四十余岁,身材微胖,面色红润,一看就是养尊处优之人。
他被带进来时,脸上还带著几分倨傲。
“你们凭什么抓我?你们——”
秦理丰一拍惊堂木,声音冷厉:
“李兆坤,你指使儿子与外甥科举舞弊,勾结考官,证据確凿,还敢狡辩?”
李兆坤脸色一变,隨即强作镇定:
“大人,这话从何说起?这两个孩子参加乡试,凭的是真才实学——”
“真才实学?”何铸冷笑一声,將那份卷子扔到他面前,“这份卷子,是你儿子的吧?南山、北海两个典故,是你让他写的吧?”
李兆坤看著卷子,额头上沁出冷汗,却仍咬牙不认:
“这……这只是巧合……”
“巧合?李兆坤,那乡试之前,那张银票,也是与你无关嘍?”
“自然无关,草民不知大人说的什么银票。”
“李兆坤,你儿子和你外甥皆已承认,这罪,你逃不掉。本官再给你一次机会,若老老实实招了,或许还能免受著皮肉之苦。”
李兆坤浑身发抖,却还是摇头:“我……我没有……”
秦理丰不再多言,挥了挥手。
两名禁军上前,將李兆坤外头院里,板子高高扬起,復又落下。
李兆坤从小锦衣玉食,哪里受过这等苦楚,悽厉的惨叫声隨即响彻整个院子。
不到十下之后,李兆坤便撑不住了。
“我招!我招!”
他满脸涕泪横流,声音嘶哑:
“是……是赵汝腾……赵推官……我给了他一万两银子,让他关照我儿的卷子……”
赵汝腾。
这个名字一出,堂中所有人都沉默了。
那四名同考官依旧被锁在贡院內。
江琰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虽然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还是觉得一阵失望。
“此话当真?”
“当真,当真!草民听闻赵推官的儿子前不久欠下赌债,才找上的他。他答应草民,只要文章不是太差,看得过去,便儘量取中。”
秦理丰吩咐道:“带赵汝腾。”
赵汝腾被带进来时,面色灰败,脚步虚浮。
他看见瘫在地上的李兆坤,便什么都明白了。
“赵汝腾,你可知罪?”
赵汝腾沉默良久,终於跪了下来。
“下官……知罪。”
他没有辩解,也没有求饶,只是低著头,声音沙哑:
“下官一时糊涂,收了李家的银子,答应在阅卷时关照李沐恩二人的卷子。但下官发誓,並没有帮他们改卷子或者做別的事!那篇文章,是下官按正常標准评判的,並没有偏袒!”
秦理丰又问了几句,赵汝腾一一作答。
他確实只收了李家的银子,只还了赌坊的银子。
其他几家並没有找他——毕竟江琰的名声太大,除了李家这种胆大包天的,其他人都不敢轻举妄动。
至此,李家科举舞弊已成定局,秦理丰命人將他们先押入大牢。
眼看时辰也不早了,知府魏鸣远已经命人准备好了午膳,就在这府衙后院。
但赵汝腾的招供,只是冰山一角。
因为范仲书那边,又发现了问题。
申时,贡院內。
“秦大人,伯爷,你们看这里。”范仲书指著几份卷子,面色凝重。
“这三张卷子中,文章的结尾处,都有谨以鄙文,恭呈座右八个字。”
“这有何不对吗?”江琰出声询问。
座右二字,本是科举文章中的常用语,意思是呈给考官审阅。很多文章中都有。
只听他继续道:
“但巧的是,这三份试卷中,这两个字的笔跡,与其他字跡略有不同——写得更用力一些,墨跡也更浓,尤其横这一笔画,都快將两个字连到一起了。
闻言,江琰仔细对比了一下,发现果真如此!
哪个誊录手负责哪些编號的文章也有记录。
江琰命人取来案册,很快得知这位誊录手,名唤马德。
不顾天色已晚,秦理丰马上派人去提审此人。
起初他嘴硬不肯招供,直到动了刑,又查到他在城里买了一处宅院,还纳了一房小妾。
他终於承认。
“是……是一个外地人找的我……给了我五百两银子,让我在抄录时,用特定的写法……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那个外地人长什么样?”
“三四十岁,中等身材,说话是汴京口音……他每次来都戴著斗笠,我看不清他的脸……”
“你怎么知道他是汴京口音?”
“之前认识两个汴京来的,说话就那种音调,我猜著他应该也是。”
“他怎么找到你的?”
“他……他是在茶楼里偶然遇到我的,说是有笔生意想跟我谈……我起初不敢,但他给的银子太多了……我鬼迷心窍,就答应了……”
“这三份卷子,都是他指定的?”
“是……他给了我八个编號……说要是遇到这些编號的卷子,抄录时就用这两个字做標记……”
“八个编號?其他的还有哪些?”
……
马德的供词被送到秦理丰等人面前,案情却扑朔迷离。
因为这八个编號的考生来自不同州县,彼此之间也没什么交集。甚至有两个出身贫困,根本没钱作弊。
而其中一人,乃本次乡试第三名,每份试卷答得都好,一看就是真才实学,没必要舞弊。
“会不会……是有人想要以此混淆视听?实际上舞弊之人另有其他?他做的这一切,只是將水搅浑,替真正舞弊之人遮掩?”江琰猜测。
秦理丰等人也点头,“有可能,若是这样,那这些试卷中,肯定还藏著咱们没有发现的问题。”
张允之却道:
“下官亦有一个猜测。这会不会是衝著江伯爷来的?科举舞弊乃大罪,若是出了事查不清楚,伯爷身为主考官,难辞其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