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李景行的辩解
李景行眉头皱得更紧，看向杨纂，语气沉了几分：“杨明府，即便有错，也不过是市井口角。齐王殿下亲卫营虽掌兵事，却也不能越过地方官府，私设刑责、擅断人肢体吧？”屏风后，李红凌轻轻蹙眉，李恪眼神微动，示意徐琪出去。
徐琪当即迈步走出屏风，鎧甲碰撞出清脆的声响，他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硬气：“李郎中，殿下有令，我亲卫营將士不可辱！本將在义寧坊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地痞刀疤脸等人，围堵薛礼家眷，当眾拉扯柳夫人，言语轻薄至极，甚至辱没殿下亲卫及宿国公府，围观百姓都可作证。本將出手制止，此等狂徒持棍拒捕。”
徐琪话音鏗鏘，目光直视李景行：“按大唐军律，滋扰军眷、持械对抗，当场格杀也不为过！今天只断双腿，已经是从轻发落！李郎中身为礼部郎中，不教亲眷谨守国法，反倒为恶痞强辩，是觉得你赵郡李氏的面子，大过皇室威仪、大过大唐律法不成？”
李景行脸色骤变，当即沉脸呵斥：“徐琪！你不过是齐王的亲卫副统领，也敢对本官如此说话？”
屏风后忽然传出一声嗤笑，瞬间让喧囂的大堂死寂一片。
下一刻，李恪从屏风后缓步走出，李红凌紧隨其后，俏脸清冷，站在李恪身侧。
“本王的亲卫统领，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礼部郎中，当眾呵斥的？”
李恪的目光直直落在李景行身上，一步步走向堂中，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李景行的心口上。
李景行浑身一僵，见到李恪的剎那，脸色骤然大变，刚才的强硬的气焰瞬间熄灭大半，慌忙躬身行礼，语气都带上了几分慌乱：“臣、臣李景行，拜见齐王殿下！”
他原以为徐琪只是拿著齐王的鱼符唤他来长安县衙对峙，可他万万没想到，李恪竟然会在这县衙大堂之內！
李恪看都没看李景行一眼，径直走到杨纂的县令主位上坐下，目光扫过地上哀嚎不止的刀疤脸，又看向被铁链锁著的司法县尉刘永，语气淡得没有一丝温度：“滋扰本王亲卫家眷，仗著赵郡李氏的名头在长安横行不法，还敢持械对抗亲卫营將士……李景行，你教出来的好亲眷。”
李景行心头一紧，连忙躬身辩解：“殿下明鑑！下官对此事毫不知情，都是这恶痞私下妄为，和下官、和赵郡李氏没有半分关係！殿下亲卫营將士受辱，下官也是感到愤慨，只是……只是亲卫营私断百姓肢体，於律法不合，下官也只是就事论事……”
“就事论事？”
李恪冷笑一声，声音陡然转厉：“大唐军律写得明明白白，滋扰军眷者，杖毙亦可；冒犯亲王亲卫者，罪加三等！徐琪断他双腿，是按律行事，何来私刑之说？”
“倒是你李景行，身为礼部主客司郎中，朝廷的从五品上官员，亲眷在长安城內作恶多端，你非但不躬身请罪，反倒在此巧言辩解，袒护凶徒——怎么，赵郡李氏的权势，已经大到可以无视大唐律法，无视皇室了？”
李恪的话一字一句，如同重锤砸在李景行心上，让他面色惨白，冷汗瞬间浸透了官袍。
他慌忙跪地，连连叩首：“殿下恕罪！下官绝没有此意！下官只是……只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
李恪目光冷冽如冰，“你纵亲作恶，藐视国法，辱没本王亲卫和宿国公府，一句糊涂，就想揭过？”
李恪目光猛地扫向站在一旁的杨纂，沉声道:“杨纂。”
杨纂浑身一激灵，猛地衝到案前，躬身行礼:“臣在！”
李恪端坐在主位上，指尖轻叩桌案，目光锐利：“本王问你，司法县尉刘永，已拿办归案。他在任期间收受赃款、贪赃枉法之事，可曾彻查清楚？可有实证？还有他这司法县尉一职是怎么来的？”
杨纂额头上的冷汗瞬间滚落，他深知是试探他是否真心站在皇家一边。
他当即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伏地，腰背弯得极低，声音都带著几分颤慄，“回殿下，臣已彻查清楚！”
杨纂从怀里掏出一卷案卷，双手高举过顶，捧字字清晰，掷地有声：“回殿下！刘永在任期间，依仗李景行和赵郡李氏之势，横行不法，欺压良善，巧取豪夺义寧坊商户家產，所得赃款折合银钱共计五千余贯！臣已派人查抄其府邸，搜出不义之財、强占的田宅地契尽数在此，桩桩件件都有百姓具名指证，绝无虚言！”
杨纂起身將案卷放在在李恪案前，卷宗散开，几页写得密密麻麻的帐册显露出来，上面红笔圈点的数额触目惊心。
“至於其任职缘由……”
杨纂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抬头看向李恪，目光决绝：“臣查其履歷，刘永本是长安城郊贫寒农户出身。只因他的姐姐刘玉儿生得容貌清秀，早年被李景行看中，纳进府做了偏房小妾，刘永这才摇身一变，成了李郎中的亲眷。”
“贞观元年，经李景行一手保荐，越阶入仕，填补司法县尉空缺！全是李景行倚仗赵郡李氏之势！”
“轰！”
此言一出，大堂之上瞬间死寂。
李景行面色惨白如纸，浑身剧烈颤抖，原本还想辩解的话卡在喉咙里，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万万没想到，杨纂这个出身弘农杨氏的世家子弟，竟然敢当眾直指他给刘永谋官职的事！
李恪端坐在主位上，指尖轻叩桌案，死死盯著李景行：“李景行，杨纂所言，可是属实？”
李景行双腿一软，瘫倒在地，嘴唇哆嗦著，语无伦次：“殿下……臣冤枉！这是诬陷！全是杨纂诬陷臣！”
李恪冷笑一声，抬手一挥。
赵文立刻会意，捧著一卷厚厚的户籍底档快步上前，“啪”地一声摊开在案前，手指指向其中一行，声音清晰洪亮：“殿下，刘永家世代务农。其姐刘玉儿，早年確实被李景行纳为侧室，此事在长安城郊早已经是人尽皆知的閒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