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去睡吧
顾烬看著她，轻嘆了口气。唐可欣没有问他为什么嘆气，也没有像以前那样追著问。
她只是转过头，重新看著窗外的雨。
两个人谁都没有再说话。
窗外的雨还在下，但已经小了很多，细密密的，像雾一样，在路灯的光里飘著。
不知道过了多久。
唐可欣突然吸了吸鼻子。
顾烬偏过头看了她一眼，问：
“冷吗？”
唐可欣摇了摇头。
不是不冷，是不想让他觉得自己冷。
顾烬看著她微微泛红的鼻尖，没说什么，只是转过头，继续看著窗外的雨。
唐可欣蹲在阳台上，膝盖有点麻了。
她动了动腿，换了个姿势，继续蹲著。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蹲在这里，也不知道自己还要蹲多久。
她只是不想回去，不想回到那个空荡荡的房间，躺在空荡荡的床上，盯著天花板发呆。
她寧愿蹲在这里，听著雨声，和他待在一起。
哪怕两个人不说话，哪怕他只是安静地坐在她旁边，她也觉得没那么难受了。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小，从细密密的沙沙声变成若有若无的飘洒声。
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闷雷，但已经很远了，像是在另一个世界。
唐可欣盯著窗外的雨，但那些雨丝越来越模糊，像是隔了一层雾。
她眨了眨眼，想把那层雾眨掉，但眨完之后，眼前还是模糊的。
唐可欣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眼前还是模糊的。
她以为是雨丝飘进来了，抬起手揉了揉眼睛。
“奇怪……”
她小声嘟囔，声音带著困意。
“雨水怎么飘到眼睛里去了。”
她揉了揉，又揉了揉。
眼睛被揉得有点疼，但那种模糊的感觉还是没有消失。
不是雨丝。
她这才反应过来。
是眼泪。
不知道什么时候流的，也不知道为什么流的。
她把手放下来，盯著指尖那一点湿润，发了一会儿呆。
她的眼皮越来越沉，但她还是努力睁著眼睛，盯著窗外的夜色。
路灯的光在雨雾里晕开，一圈一圈的，像她此刻的思绪，模糊，涣散，抓不住。
她的头开始往下点。
一点，又一点，像小鸡啄米。
每次点下去，她都会猛地抬起来，甩甩头，努力让自己清醒一点。
但没过几秒，又开始往下点了。
顾烬的余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他看了一会儿后，然后开口。
“去睡吧。”
唐可欣听见他的声音，猛地睁开眼。
那双眼睛已经红了，她眨了眨眼，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清醒一点，然后摇了摇头。
“还不困……”
说完，她还是倔强地睁著眼睛，盯著窗外的雨，假装自己一点都不困。
顾烬看著她那副死撑的模样，没说什么，只是伸出手，落在她脑袋上。
唐可欣的身体僵住了。
她能感觉到他的手心贴著她的头顶，然后，他轻轻揉了揉，像是在安抚一只不肯睡觉的小猫。
她没有像以前那样脸红心跳，没有像以前那样整个人都软掉，也没有像以前那样在心里尖叫著“他摸我脑袋了他摸我脑袋了”。
她就是乖乖地蹲在那里，让他揉著脑袋。
像一只终於学会安静的猫，不再撒娇，不再闹腾，只是安安静静地接受这点难得的温柔。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许什么都没想。
也许只是想多待一会儿，多感受一会儿他手心的温度。
因为下次，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顾烬揉了一会儿，然后收回手，轻声说：
“走吧。”
唐可欣“嗯”了一声。
她抬起头看著他，看著他从蹲著的姿势慢慢站起身。
他站直后，朝她伸出手。
那只手就这样伸在她面前，骨节分明，手指修长。
窗外的路灯透过雨雾，镀在他手背上，看起来像是会发光一样。
唐可欣看著那只手，看了很久。
她想起以前，每次他向她伸手，她都会迫不及待地搭上去，像是怕晚一秒他就会反悔。
那时候她觉得自己好幸运，能被他牵著，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
可现在，她看著那只手，却犹豫了。
不是不想牵。
是想牵的。
比任何时候都想牵。
可是她刚才已经说了那样的话，已经把喜欢摊开在他面前了。
他虽然没有回应，但她知道，他知道了。
那她还有什么资格牵他的手呢？
唐可欣把目光从那只手上移开，低下头，看著自己抱膝的双手。
她把手从膝盖上鬆开，撑在地面上，自己站了起来。
她的腿有点麻，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扶住旁边的栏杆才稳住。
她没有看他，只是低著头，站稳后，轻轻说了一句。
“走吧。”
顾烬的手还伸在空中。
他看著唐可欣低垂的脑袋和那根倔强的呆毛，没有说什么，只是把手慢慢收了回来。
雨已经停了。
窗外的世界被洗得很乾净，树叶上的水珠一滴一滴地往下落，在路灯的光里闪了一下，然后消失在夜色里。
顾烬转过身，朝著阳台门走去。
唐可欣跟在他身后，不远不近，刚好是那种不会踩到他影子，又不会被落下的距离。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过走廊。
脚步声在木地板上响起，很轻，一前一后，像在互相追逐，又像在互相道別。
走到唐可欣的房间门口时，她停下来。
顾烬也停下来。
唐可欣看著自己房间的门把手，看了几秒，然后转过头，对著顾烬说：
“晚安，顾烬。”
顾烬看著她，应了一声。
“晚安。”
唐可欣没再看他，拧开门把手，走了进去。
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
走廊里只剩下顾烬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看著那扇关上的门。
他想起刚才自己伸出的那只手，在空中停了好久，最后什么都没抓住。
他把手插进口袋，转过身，朝著自己的房间走去。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越来越轻，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