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你今晚很奇怪
终於,唐可欣的目光从雨幕上移开,落在顾烬的肩膀上。他的肩头有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像是被雨淋过,还没完全乾透,头髮也有点湿。
她盯著他微湿的头髮,然后开口:
“你刚才出去了吗?”
顾烬没否认,应了一声:
“嗯,出去了。”
唐可欣“哦”了一声,也没问他出去干嘛。
两个人並排蹲著,肩膀之间隔著半臂的距离。
不远不近,刚好是那种不会碰到彼此,又不会让人觉得疏远的距离。
唐可欣盯著窗外的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又开口了。
这次她没有看他,而是在看雨幕里那些被风吹得歪歪斜斜的雨丝上。
“你不开心吗?”
她问得很轻,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又像是在问晚饭想吃什么。
那种语气,不是小心翼翼的试探,也不是刻意的关心,就是一种很自然的,像是想了很久终於说出口的话。
顾烬正准备掏烟的动作顿了顿。
他转过头,看著她。
她的侧脸在夜色里显得很白,睫毛很长,嘴唇微微抿著,看起来有些落寞,但又不像之前那样蔫蔫的,而是一种更平静的,像是已经接受了什么的表情。
“为什么这么问?”他说。
唐可欣转过头来,对上他的视线,轻声说:
“我感觉到的。”
只有五个字。
没有解释,没有举例。
101看书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像是一种本能,像小动物能感知到天气的变化,像猫在地震前会焦躁不安。
她说不出为什么,但她就是知道。
顾烬看著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否认。
窗外的雨声突然变得很大,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淹没。
雷声从远处滚过来,轰隆隆的,震得窗户都在颤抖。
唐可欣没有像以前那样缩脖子,也没有往他那边挪。
她就那样蹲著,双手抱著膝盖,像一棵被风吹习惯的小树,虽然还在摇晃,但根已经扎下去了。
唐可欣看著顾烬的表情,沉默了很久,又再次开口。
“我有时候也不开心。”
顾烬看著她,问:
“然后呢?”
唐可欣眨了眨眼,淡淡道:
“然后就等著它过去。”
“不开心的时候,我就告诉自己,会过去的,肯定会过去的。”
“每一次都过去了,这一次也会。”
她说著,低下头,看著自己抱著膝盖的手指,声音更轻了。
“但有时候,它过去得好慢。”
“慢到我觉得它可能不会过去了。”
顾烬听著她的话,没有说话,只是耐心的倾听著。
“后来我就不等了。”唐可欣又说。
“我会去做別的事,吃东西,睡觉,看电视,什么都好,做著做著,它就过去了。”
“虽然它还会回来,但每次回来,我都会觉得,嗯,我又比上次厉害了一点点,因为我知道它会过去,而且我知道它过去之后,我会比以前更好。”
窗外的雨声渐渐变小了,从噼里啪啦变成淅淅沥沥,又变成沙沙沙的,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轻轻嘆息。
唐可欣说完那些话之后就安静了下来,睫毛微微垂著,表情很平静。
不是那种强撑的平静,而是一种真的已经接受了什么的平静。
顾烬听著她说的那些话。
每一句都很轻,像是不小心说出来的一样。
但他知道,她不是不小心说出来的。那些话在她心里藏了很久,久到她终於可以说出来的时候,已经不需要用力了。
顾烬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
“你说得对。”
“不开心的时候,去做別的事,做著做著,它就过去了。”
唐可欣看著他,看了几秒,然后转过头,重新看向窗外。
她盯著窗玻璃上蜿蜒的雨痕,看了很久,然后开口了。
“顾烬。”
“嗯。”
“你今晚很奇怪。”
顾烬没有立刻接话,过了几秒,才应了一声:
“是吗。”
“嗯。”她说。
“我说不出哪里奇怪,但就是觉得你今晚……不太一样。”
顾烬没有转过头看她,依旧盯著窗外的雨幕,说道:
“为什么这么感觉?”
唐可欣沉默了很久,终於说:
“因为你今晚看我的眼神不太一样。”
顾烬没说话。
唐可欣继续说,声音还是很轻,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你看我的时候,好像在躲我,不是那种不想看的躲,是不敢看的躲。”
她手指无意识地抠著睡裙的裙摆。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唐可欣抠了一会儿裙摆,然后深吸一口气,像是终於下定了什么决心。
“你……是不是看出来我喜欢你了?”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窗外的雷声正好炸开,轰隆隆的,把她的声音盖去了大半。
但她知道,他听见了。
因为他的身体又僵了一下,这次比刚才更明显。
顾烬盯著窗外,表情看不太清。
雨丝被风吹过来,飘在他脸上,他也不躲,就那样让雨丝落在脸上。
唐可欣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
他还是没有说话。
她低下头,看著自己抱著膝盖的手指。
指甲被抠得有点疼,但她没有停下来。
她在心里想,他不说话,是默认了吗?
还是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她?
又或者,他在想一个不会让她太难堪的说法?
无论是哪种,都让她很难受。
她吸了吸鼻子,然后听见自己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著点鼻音。
“你不用说,我知道。”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我知道。”
顾烬终於转过头来看著她,问:
“你知道什么?”
唐可欣没有回答。
她只是盯著窗外的雨,看著那些雨丝一道一道地落下来,像是永远都不会停。
她想起小时候,每次下雨她都会趴在窗台上看。
看著看著就会想,这些雨是从哪里来的呢?
它们落下来之后又去了哪里?
后来她知道了,雨从天上来,落进地里,匯成河流,流向大海,然后蒸发,变成云,再落下来。
周而復始。
永远不停。
像她的喜欢。
永远不会有结果。
她眨了眨眼,把那点酸涩压下去,然后转过头,对上顾烬的视线。
他正看著她,表情看不太清,但她能感觉到他在等她回答。
她想了想,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说:
“不知道,就是知道。”
这句话听起来很矛盾,但她觉得这是她能给出的最真实的答案。
这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但她就是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