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兔子拖鞋
粉色的房间內。唐可欣背靠著门板,站了很久。
房间里没有开灯,窗帘也没拉。
她就站在门口,低著头,盯著自己的脚尖。
拖鞋上那只兔子正对著她笑,笑得没心没肺的。
她盯著那只兔子看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兔子的耳朵。
毛茸茸的。
这双拖鞋是顾烬之前给她买的。
很早很早之前了。
那时候她还说这个拖鞋不好看,太幼稚了,但她还是穿著它走了一个又一个星期,从夏天走到秋天,从晴天走到雨天。
走到今天。
她摸了一会儿兔子的耳朵,然后站起身,走到床边,躺了下去。
被子软软的,枕头也软软的,带著她自己身上的香味。
她侧躺著,看著窗外那一小片天空。
雨已经停了,乌云也散了,露出一小截月亮,弯弯的,细细的,像一道还没癒合的伤口。
她盯著那截月亮,开始想刚才的事。
想自己说的那些话,想他说的那些话,想他伸出的那只手,还有那只手最后慢慢收回去的样子。
每想一遍,胸口就闷一点。
不是那种尖锐的疼,是闷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著,呼吸都变得不太顺畅。
她把手按在胸口,感受著心跳,一下一下的,很慢,很沉。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凉凉的,贴著脸颊,很舒服。
她蹭了蹭,然后就不动了。
她没有哭。
不是不想哭,是哭不出来。
眼睛乾乾的,像两口快要枯掉的井。
她闭上眼睛,又睁开,又闭上。
窗外的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被乌云遮住了,房间里彻底暗了下来。
……
另一边。
顾烬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也很暗。
他没有开灯,而是径直走到床边坐下,没有动。
房间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点点月光,落在他脚边,像一小片安静的湖水。
他盯著那片月光看了很久,目光是涣散的,什么都没看进去,但脑子里有很多东西在转,太阳穴突突直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敲,一下一下的,不疼,但很烦。
他抬起头,揉了揉太阳穴。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坐了多久。
也许几分钟,也许更久。
窗外的夜色还是那么浓,浓得化不开,浓得像是永远都不会天亮。
他又坐了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屏幕亮起来,亮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他点开银行app,那串数字跳出来,安安静静地躺在屏幕上。
他盯著那串数字,在心里算了一遍又一遍。
还差一点。
他原本给自己留了十几天的时间。
可现在他不想等了。
一天都不想等了。
顾烬把手机屏幕按灭,把手机攥在手里,攥得很紧。
星期二。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日子。
还有几天。
够了。
窗外的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来了。
顾烬看著那弯月亮,想起今晚在阳台上,唐可欣说的那些话。
她说她会等不开心过去,她说不开心的时候去做別的事,做著做著就过去了。
可他的不开心,已经太久了。
久到他都快忘了,自己上一次真正开心是什么时候。
他闭了闭眼,把那些念头压下去,然后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
凌晨四点。
屏幕上的数字在黑暗中亮著。
他知道这个时间打电话不合適,但他不想再等了。
多等一秒,就难受一分。
他找到刘医生的號码,指尖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然后按了下去。
“嘟……嘟……嘟……”
等待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很刺耳,每一声都像在敲他的太阳穴,一下一下的。
他以为不会有人接了,正准备掛断的时候,电话就突然被接了起来。
“餵?”
刘医生的声音传来,带著明显的困意,还有一点点沙哑,像是刚睡醒。
顾烬握著手机,没有说话。
刘医生又开口了,这次清醒了一些。
“顾先生?”
“嗯,是我。”
顾烬终於开口,声音有点哑,像是很久没喝水,又像是很久没说话。
“刘医生,打扰你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刘医生从床上坐了起来。
“没事,你说。”
顾烬把在心里想了一晚上的话说了出来。
“我想提前办手续,星期二或者星期三就走。”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
顾烬能听见刘医生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像是在思考。
“好。”刘医生终於说,只有一个字。
说完,他又继续追问:
“之前被抓住的那个人呢?你处理好了吗?”
顾烬应了一声。
“连带著处理乾净了。”
他没有说怎么处理的。
刘医生也没有问。
有些事情不需要说太清楚,彼此心知肚明就好。
刘医生的声音恢復了沉稳。
“那行,我这边安排一下,你確定好时间跟我说。”
“好。”顾烬说。
两人沉默片刻后,刘医生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顾烬。”刘医生直接叫了他的名字。
“嗯?”
“注意休息。”
顾烬愣了一下,然后应了一声。
“嗯,好。”
电话掛断了,不知道是谁先掛的。
顾烬收起手机,躺回床上,闭上眼睛休息。
说不清是睡著了还是没睡著,意识一直迷迷糊糊的,像是在一片浓雾里漂浮。
看不清前路,也找不到归途。
脑子里有画面在转,一帧一帧的,像被按了快进键,每个画面都那么清晰,清晰得像是刻在骨头里。
他想抓住什么,手伸出去,却只抓到一把空气。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叮铃铃,叮铃铃……”
闹铃响了。
顾烬睁开眼,盯著天花板,花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
他伸手摸到手机,按掉闹铃。
屏幕上显示著时间。
6:30。
他躺了一会儿,然后坐起身来,揉了揉太阳穴,等那阵晕眩过去,然后掀开被子,走进浴室。
镜子里的那个人脸色不太好。
他盯著镜子里那张脸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拧开水龙头。
冷水浇在脸上,把那点残留的睡意赶走。
他洗了两遍,又用冷水拍了拍后颈,再抬起头时,脸色好了一些。
他擦乾脸,把毛巾掛回去,简单洗漱下就,便转身走出浴室。
床铺被他简单整理了一下,被子叠好,枕头摆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