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高句丽是一定要打的
第135章 高句丽是一定要打的听雨轩的盟誓散去,已是深夜。
雨停了,夜空如洗,几粒寒星疏疏落落地缀在天际。
杨广在萧璇的恭请下,移步至萧氏祖宅深处一处更为幽静的书房。
此处与听雨轩的雅致不同,陈设古朴厚重,多是前朝旧物。
一尊青铜博山炉內青烟裊裊,散发出沉静的檀香。
萧璇亲自煮水烹茶,隨后便默默退至外间,將空间留给了杨广与那位刚刚“出山”的萧氏老祖—萧子良。
萧子良已换下那身粗布灰衣,著一袭深青色宽袖长袍,白髮以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
他坐在杨广对面的蒲团上,腰背依旧挺直,那份百岁沉淀的沧桑与威严,此刻更显得深不可测。
他提起陶壶,为杨广斟满一杯清茶,动作舒缓,却自有一股行云流水般的韵律。
“殿下今日,一番“胆魄”之论,掷地有声。”
萧子良率先开口,声音平和,听不出喜怒。
“更难得的是,殿下似乎————真能看见那气运”流转?”
他抬眼,那双古井般的眸子静静看向杨广。
杨广心中微凛。在听雨轩时,他运转【龙气观势术】,確实看到在场诸人龙气、官气,香火文气之变化。
尤其是当萧子良现身、以百年威势与“破障剑”掌故震撼全场时,那原本分散、犹豫的江南气运,隱隱有匯聚、升腾之象。
这老者的灵觉,竟敏锐至此?
“略通些望气之术,让老先生见笑了。”
杨广坦然承认,只是没有说系统的存在。
萧子良微微頷首,没有追问,转而道:“运河一事,殿下与萧璇所言,老朽都听到了。通南北之利,聚江南之心,破门阀之壁,甚至————为日后殿下登基,夯实根基。这些理由,足够动人了。”
他话锋一转,目光如烛:“但,仅仅如此吗?”
杨广端起茶杯,氤氳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他知道,眼前这位老人,要听的不仅是那些可以摆在檯面上的“正理”。
“老先生慧眼如炬。”杨广缓缓放下茶杯,目光变得锐利,“开运河,確实还有一层用意。”
“哦?”
“备战。”杨广吐出两个字,声音不高,却让书房內的空气为之一凝。
萧子良神色不变,只是那双古井般的眼睛,更幽深了些:“备何人之战?东部突厥已遭重创,吐谷浑、党项不足为虑。”
“正是高句丽。”杨广点头,毫不掩饰。
萧子良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高句丽,地处辽东苦寒之地,民风彪悍,山川险固。自前朝北周、乃至更早的汉末以来,中原王朝数次征伐,多是劳师远征,胜少败多,即便一时得胜,也难以长久据守。其国,似乎————並非如突厥般,有倾覆中原之志?”
“老先生此言差矣。”
杨广摇头,身体微微前倾,眼神中透出一种超越时代的冷峻。
“突厥是狼,抢掠边关,要的是財货人口。而高句丽,是盘踞在臥榻之旁的虎。”
他起身,走到墙上悬掛的一幅更为详尽的舆图前,手指重重点在辽东半岛的位置。
“自汉末公孙氏割据,到如今高句丽窃据汉四郡故地,已有数百年。其国虽自居藩属,然內修甲兵,外联靺鞨、契丹诸部,控扼辽东,虎视我北。其国主並非守成之主。前隋开皇十八年,高句丽便曾联合靺鞨骑兵万余,寇犯辽西,被营州总管韦衝击退。此事,老先生当有耳闻。”
萧子良目光微动:“略有耳闻。然,此等边衅,歷朝歷代皆有。”
杨广冷笑一声:“若只是边衅,何须倾国之力开凿运河?老先生,您请看”
他的手指从辽东,沿著海岸线缓缓南移,划过山东半岛,最后落在江淮之地。
“自前朝大分裂以来,南北运输,多赖潼关一洛阳一线陆路,或冒险走海路。若大军北伐突厥,粮秣尚可从关中、河东筹措。但若要远征辽东,数十万大军,数百万民夫,粮草器械何来?从关中运往辽东,千里迢迢,十成粮草,路上便要损耗七八成!此乃远征之大忌,亦是前朝多次征辽无功而返的根本!”
他的手指重重敲在刚刚划过的运河(构想)线路上,声音斩钉截铁。
“此河一旦贯通,江南钱粮便可经水路,直抵涿郡(后世bj附近)。届时,以幽州为前敌根本,粮秣充足,兵员可源源不断自中原、江南调集。进可图辽东,退可固幽燕。此河,便是悬在高句丽头顶的一柄利剑,亦是支撑这柄利剑挥出的臂膀!”
萧子良静静地听著,苍老的面容上看不出情绪,唯有那双眼睛,紧紧追隨著杨广的手指,在舆图上移动。
“老夫————有些明白了。”
良久,萧子良缓缓道:“殿下开运河,非仅为南北沟通、经济民生,更是为將来可能发生的国战,铺设一条输血的大动脉”。此乃————战略之河。”
“正是。”杨广转身,直视萧子良。
“高句丽不比突厥。突厥败了,可远遁漠北。高句丽若坐大,则辽东永无寧日,更可南下威胁幽冀,与北方胡虏形成夹击之势,动摇中原根基。此患不除,后世子孙寢食难安,必然是华夏中原灭国大患!”
杨广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歷史的沉重与宿命感,这並非全然表演,而是源自灵魂深处那穿越者的洞见。
“打高句丽,或许会败。劳师远征,或许会耗尽国力,民怨沸腾,甚至————动摇国本。”
他想起歷史上那三征高句丽的惨烈,想起隋朝在农民起义烽火中崩塌的结局,声音低沉下去,却更加坚定。
“但有些事,明知可能失败,也必须有人去做。为中原王朝除此后患,开万世太平,总需要有人先去碰那最硬的石头,去填那最难过的沟壑。功成不必在我,但功成必定有我华夏儿郎前仆后继的血汗与尸骨!”
“是非成败,留与后人评说。但该打的仗,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责任。孤既在此位,见到此患,便不能视而不见,將难题留给儿孙。”
书房內,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博山炉的青烟笔直上升,直到顶端才缓缓散开。
萧子良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脑海中闪过百年风云:侯景之乱时建康的烽火,江陵城破时萧梁宗室的哀哭,南北朝对峙时长江上的血浪————那些固守一方、最终被时代车轮碾碎的“偏安”,那些只因眼前利害、最终家族零落的“精明”。
许久,他睁开眼,看向杨广的目光,已然不同。
那不再是审视一个可能带来机遇或风险的“储君”,而是在看一个————或许能承载起某种沉重宿命与宏大未来的“同道”。
“老朽活了百年,”萧子良的声音带著一种罕见的沙哑与感慨。
“见过太多人,太多事。有人为一家一姓之苟全,有人为眼前寸土之得失。像殿下这般,甘冒奇险,愿为百年后之可能”而布局,愿担千秋之骂名”而前行者————”
他站起身,对著杨广,深深一揖。
“老朽,佩服。”
这一揖,重於山岳。
杨广连忙侧身避开,上前扶住:“老先生折煞孤了。”
萧子良直起身,苍老的面容上,绽开一丝近乎纯粹的、属於百岁智者的笑意:“今日之前,萧氏助殿下,是为报恩,是为家族前程,亦是看好运河之利。今日之后————”
他握住杨广的手腕,那只手枯瘦却稳如磐石。
“萧氏愿与殿下,共担此开太平”之任。运河之事,萧氏竭尽所能。他日若殿下剑指辽东,萧氏七十七条龙首船修復之日,便是可为殿下运送江南粮草、甲士北上之时。”
“老朽这把骨头,”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发出一声闷响。
“或许看不到高句丽王城倾覆的那一天。但萧氏子孙,必有人持破障”剑,站在殿下麾下,站在那辽东的土地上。”
盟约,在这一刻,才真正深入骨髓,烙印上了超越利益与算计的、近乎信仰的印记。
杨广反握住萧子良的手,郑重道:“孤,绝不负今日之言,绝不负萧氏之託,绝不让异族染指我中原华夏山河。”
次日清晨,杨广辞別萧璇与萧子良,准备返回青州。
萧想容已收拾停当,眼眶虽仍微红,但神色间多了几分释然与坚定。
祭拜兄长,倾诉心声,又与家族定下坚实盟约,她心中的块垒,似乎消解了不少。
车马启动前,萧子良独自送至庄园门口。
他没有多言,只是將一枚温润的、刻著古朴萧字纹样的玉佩,递给杨广。
“此佩无关权势,只是一件旧物。他日若遇江南之事疑难,或需联络隱秘,出示此佩,凡萧氏子弟,见佩如见老朽。
杨广郑重收下,拱手告別。
马车驶出兰陵地界,重新踏上北归青州之路。
杨广掀开车帘,回望那渐行渐远、笼罩在晨雾中的江南山水。
此行,祭了亡魂,定了盟约,更意外获得了一位百岁智者超越世俗的认同与託付。
收穫,远比预期丰厚。
接下来对付五姓七望也好,对付关陇集团也罢,都不是孤身一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