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科举又遇阻碍
第136章 科举又遇阻碍青州,驛馆別院。
烛火在寒风中明灭不定,將魏徵紧锁的眉头映照得愈发深刻。
他面前摊开的,並非经义典籍,而是一份刚誊抄出来的、墨跡未乾的“郡试备考纲要”。
杨广的目光从那份纲要移向魏徵,又移向一旁沉默不语的房玄龄与萧瑀。
“文成(魏徵字),玄龄,文明(萧瑀字),备考之事,筹备得如何了?”
杨广的声音在寂静的室內响起,他能细微感受到他们遇到麻烦了。
魏徵与房玄龄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魏徵深吸一口气,將那份纲要推向杨广:“殿下,备考之纲目————已探得七八分,然,正是这纲目,令人心忧。”
“哦?”杨广接过,快速扫过。
上面罗列的经义范围极广,但其中几处被硃笔重重圈出。
《春秋左传·昭公七年》杜预註疏中一段关於“星孛”与“国讖”的冷僻论述;《礼记·內则》篇末涉及上古祭祀时“籩豆之数”与“玄酒之陈”的繁琐考据;甚至还有《周官·考工记》里近乎失传的某种车舆部件尺寸推演——————
“这些篇目————”杨广放下纸张,他几乎都没有涉猎过。
“正是。”房玄龄接口,声音里带著压抑的怒意。
“这些绝非蒙学、科举常考之篇,甚至许多州郡官学都未必存有完整注本。它们多是数百年来,高门世家代代秘传、用以彰显家学渊源、区分清浊的压箱底”学问。寻常寒门士子,莫说研读,恐怕连书名都未听说过。”
萧瑀补充,语气更沉:“不仅如此。属下暗中查访城中大小书肆、甚至一些私人藏书家,凡涉及这几处篇目的刻本、抄本,近日皆被不明身份之人以高价购走,或借”而不还。如今青州城內,恐难寻到完整清晰的版本。这分明是要断了我等士子的备考之途!”
室內再次陷入沉默。
窗外秋风卷过枯枝,发出鸣呜咽咽的声响,更添几分肃杀。
杨广料到世家会有反扑,却没想到对方手段如此“文雅”又如此毒辣——不在刀剑上见血,而是在书卷里埋刀。
这是要將科举的公平,扼杀在知识的门槛之外。
也是,毕竟自己可是储君,既然表明了身份,这些世家有哪里敢当面和自己硬碰硬?
他们有只能背后使坏,又让人查不到主导一切背后的那双手。
“好一个重振经学正统”。
“6
杨广的声音不高,却带著寒冰般的锐利。
“用他们垄断了数百年的故纸堆,来堵死天下寒门上升的阶梯。这比明刀明枪,更可恨。”
就在这时,一直静静旁听的萧想容轻轻放下手中的茶盏。
瓷器与木案接触,发出清脆微响,打破了沉重的气氛。
“殿下,诸位先生,”她声音柔和,却清晰入耳,“若是寻书————妾身或可略尽绵薄之力。”
眾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她身上。
萧想容继续道:“这几处篇目虽冷僻,但江南藏书之丰,尤胜北方。王、谢旧家,乃至我兰陵萧氏,传承数百年,战乱时首要保存的便是典籍。此类涉及古礼、天象、工技的旁门註疏,或许正因不被视为正经”,反而在江南一些故家书楼的角落里得以保存。妾身可立即修书,请舅父张軻先生,或通过萧璇家主,向江南故旧探询、借抄。快马加急,或能在考前送至一部分。”
她的话,如同在浓重的黑暗中划开了一道缝隙。
魏徵眼神一亮:“娘娘所言甚是,江南文脉未绝,或真有遗珠。”
房玄龄也微微頷首:“此策可行。即便不能全数凑齐,得十之五六,也能让我方士子不至全然茫然,再结合常理推演,未必不能应对。”
“想容此计甚好。”
杨广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深秋的寒意猛然涌入,吹得烛火狂舞。
他对著庭院沉沉的夜色,沉声道:“铁面。”
话音落下,院落阴影之中,空气似乎扭曲了一下。
紧接著,两个身影如同从黑暗本身中剥离出来,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庭院中央。
他们身著毫无纹饰的玄黑色铁甲,甲叶紧密,在微弱的光线下泛著幽冷的金属光泽。
脸上覆盖著打磨光滑、毫无表情的鬼面铁盔,只露出两道毫无感情深渊般的目光。
周身没有任何气息外泄,却给人一种沉重的、近乎实质的压迫感,仿佛两座会移动的铁碑。
独孤皇后麾下最神秘、最忠诚的力量铁甲鬼面。
这也是近日从朔方城悉数返回到此。
杨广没有回头,声音清晰地传入铁面耳中:“去往江南,取得与这份清单上相关的所有书籍、註疏、手稿。允许使用一切必要手段,若遇抵抗————杀无赦。”
其中一名铁面上前一步,双手接过杨广递出的那份被硃笔圈出的纲目清单。
铁製的指尖与纸张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没有任何言语,只是將清单收入怀中,然后与同伴同时微微躬身。
下一个瞬间,两人如同融化在夜色中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院落里只剩下呼啸的风声,仿佛他们从未出现过。
时间紧迫,此事重於泰山,杨广不敢掉以轻心。
杨广重新坐回主位,目光扫过魏徵和房玄龄:“文成,玄龄,铁面取回书卷后,你二人立刻组织可靠学子,连夜校勘、摘抄要点,编成简易纲要,务必在考前分发到位。不必追求全本深解,只需让他们知道考题可能涉及的方向与核心爭议点。”
“是!”魏徵与房玄龄精神一振,齐声应道。
有了明確的破解之道,他们脸上的愁容终於散去大半。
萧瑀则问道:“殿下,那考题范围本身————是否还能斡旋?”
杨广冷笑:“考题出自州学博士与刺史府,他们敢这么出,必是得了某些人的授意,且自认为占尽道理。此时强行施压改题,反而落人口实,说我们心虚、干涉考务。不必改。”
是的,考题一事都是准备良久,需要层层上报批阅的,不是一句话的事情。
他眼中锐光一闪:“他们出他们的难题,我们破我们的困局。等郡试放榜,寒门学子照样能凭真才实学上榜时,打得他们哑口无言。”
萧瑀心领神会,不再多言。
待魏徵等人也领命匆匆离去准备后,书房內只剩下杨广一人。
杨广独自坐在晕黄的灯光里,忍不住嘆口气。
科举之难,远超想像。
这还仅仅是第一场郡试。
若自己不在青州,而是像歷史上那样,只是坐在长安深宫,发下一道“推行科举”的詔令,然后交给所谓的“得力官员”去执行————结果会如何?
那些官员,要么本身出身世家,阳奉阴违;要么迫於地方盘根错节的势力,寸步难行;要么乾脆被这种“软刀子”磨得毫无脾气,最后上奏一句“寒门无才,科举难行”,便不了了之。
就算有人参加了科举,其中真正寒门学子者又能有几人?
自己可是当朝太子,手握监国之权————即便如此,为了这第一场科举,已是多少次交锋?
青州街头殴打法曹,和崔大家大战一场,稷下学宫三场文斗,深夜击杀三甲子刺客,请动姐姐与许嬤嬤坐镇,如今更是连母后压箱底的铁甲鬼面都动用了————
打也打了,杀也杀了,威也立了,谋也用了。
可阻力依旧如同潮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花样翻新,无孔不入。
杨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在寒冷的空气中化作一团白雾。
而且,这只是开始。
看不见的敌人才是最难应对。
如何要將这些人逼迫现身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