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帝心私谋
西征要协餉，海防要花钱，倭岛人在台湾搞事，洋人在通商口岸挑事，地方上的豪强、会党，还有海上的海盗，没一件是省心的。他现在管著两广，手里的新军正在扩编，还有香港、澳门的事要处理，摊子已经铺得不小了。
暂时还没心思，去掺合闽浙这趟浑水。
他就站在那里，看著满朝文武为了这个位置，各怀心思，明爭暗斗，像看一场闹剧。
龙椅上的同治，看著底下群臣的反应，嘴角勾起一抹没人察觉的笑意。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刚才问这句话，根本就不是真的想让满朝文武举荐什么贤才。
他心里早就有了最合適的人选，那就是他的赵大哥，赵明羽。
这事，还要从之前他和赵明羽在来凤楼喝酒的时候说起。
那天他借著出宫办事的由头，偷偷溜出去，和赵明羽在来凤楼的雅间里喝酒。
酒过三巡，赵明羽跟他讲起了江南和闽浙的风土人情。
赵明羽跟他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杭州的西湖，苏州的园林，天下一绝。
还有扬州的瘦马，秦淮河的画舫，江南的女子，个个都温柔似水，和宫里的妃嬪完全是两个样子。
还有福建的厦门，泉州，海上的侨商从南洋带回来的奇珍异宝，还有南洋来的异域美人，別有一番风味。
当时同治听得眼睛都直了，心里就跟猫抓一样，痒得不行。
他从小就生在皇宫里，长在深宫之中，最远也就去过京郊的圆明园。
別说江南闽浙了，就连京城的四九城，他都没好好逛过几回。
平日里被两宫太后管著，被朝堂上的老臣盯著，別说出去寻欢作乐了，就连多宠幸几个妃嬪，都会被母后说教。
他早就听宫里的老太监说过，当年乾隆爷六下江南，那是何等的风光，何等的逍遥。
画舫笙歌，夜夜笙簫，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根本没人敢管。
他心里早就羡慕得不行，也想像乾隆爷那样，去江南好好玩一趟。
就算不能像乾隆爷那样，浩浩荡荡地公然下江南，哪怕是微服私访，偷偷去玩上几个月，也值了。
可他也清楚，这事没那么容易。
他是大清的皇帝，只要他敢踏出京城一步，两宫太后第一个就不会答应。
朝堂上的那些老臣，也会一个个上摺子死諫，闹得沸沸扬扬，全天下都知道。
到时候別说玩了，刚出京城就得被拦回来，还得落个沉迷酒色、荒废朝政的骂名。
可要是，闽浙和两广，都在赵明羽的手里，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赵明羽是他最信任的赵大哥，是唯一敢帮他、也能帮他瞒住这些事的人。
只要赵明羽管著东南半壁，从两广到闽浙，全都是他的地盘。
到时候他隨便找个藉口，比如去南方巡查海防，祭奠先祖，就能名正言顺地出宫。
一路上有赵明羽给他安排得明明白白，吃住玩全给安排妥当。
不管是留宿青楼，还是和江南的美人游玩，都不会有人敢多嘴，更不会有人把这事捅到太后和朝堂上。
那些地方官，全都是赵明羽的下属，谁敢管皇帝的閒事？
就算是太后知道了，有赵明羽在前面顶著，也能帮他圆过去。
想到这里，同治心里就更得意了。
他觉得自己这个主意，简直是太聪明了。
既给赵大哥谋了个天大的好处，让他能管著东南半壁，手里的权势更大。
又给自己以后下江南游玩，铺好了路，一举两得。
他刚才故意先让群臣举荐，就是想走个过场，看看这些人的嘴脸。
等他们爭得差不多了，他再让左季高开口，顺理成章地把赵明羽推出来。
左季高和赵明羽是过命的交情，西征的事全靠赵明羽帮忙，他肯定会举荐赵明羽。
到时候他再顺水推舟，把这事定下来，谁也挑不出毛病。
同治指尖轻轻敲著龙椅的扶手，看著底下爭得面红耳赤的群臣，心里只觉得好笑。
这些人爭来爭去，抢得头破血流，却不知道，这个位置，他早就內定给赵大哥了。
你们就算说破了天，也没用。
就在满朝文武心思各异，没人敢第一个开口的时候，文官班列里，一个人快步走了出来，跪在了大殿中央。
眾人定睛一看，是户部云南司的郎中，王文韶。
王文韶，字夔石，浙江仁和人，今年三十四岁，咸丰二年的进士，现在在户部当差，是宝鋆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
他是浙江本地人，对浙江的情况非常熟悉，在户部管了多年的钱粮，对赋税厘金这些事，门儿清。
他今天站出来，就是受了宝鋆的示意，先开这个口，探探皇上的口风，也给后面的人铺路。
王文韶跪在地上，朗声开口，声音传遍了整个太和殿。
“启稟皇上，臣有举荐。”
同治坐在龙椅上，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开口。
“哦？你举荐何人？说来听听。”
王文韶立刻开口，把早就准备好的说辞，一字一句地说了出来。
“臣举荐，现任浙江巡抚的杨昌濬，出任闽浙总督一职。”
杨昌濬，字石泉，湖南湘乡人，今年五十岁，是左季高湘系的老部下。
早年跟著左季高平定太平军，立下了不少战功，后来被左季高举荐，一步步坐到了浙江巡抚的位置。
他在浙江当了多年的巡抚，对浙江的民政、赋税、水利，样样都熟，是个干实事的能员。
而且他是湘系出身，和左季高一条心，要是他当了闽浙总督，肯定会全力支持西征，给左季高筹措协餉。
王文韶接著说道：“杨昌濬在浙江任职多年，熟悉闽浙风土民情，为官清廉，办事干练，深得地方百姓拥戴。”
“如今西征在即，海防吃紧，杨昌濬既能筹措粮餉，支援西征大军，又能协同船政，整飭海防。”
“由他出任闽浙总督，再合適不过，恳请皇上明察。”
王文韶说完，重重磕了一个头，跪在地上等著皇上的回覆。
他心里清楚，他举荐杨昌濬，就是宝鋆的意思。
宝鋆不想让淮军的人上去，也不想让太强势的人上去，杨昌濬是湘系的，性子温和，就算上去了，也不会和他们撕破脸。
而且举荐湘系的人，还能卖左季高一个面子，两头都不得罪。
站在文官班列里的左季高，听到王文韶举荐杨昌濬，眉头轻轻挑了一下。
杨昌濬是他的老部下，能力是有的，性子也稳，当个浙江巡抚没问题。
可要是当闽浙总督，管著两省军政，还要应对海防和洋人，就差了点意思。
杨昌濬性子太软，不懂洋务，也不懂军事，镇不住场子。
现在倭岛人在台湾搞事，洋人在通商口岸挑事，海上的局势一天比一天紧张。
杨昌濬上去了，根本扛不住这么大的压力，迟早要出事。
而且西征的大军开拔之后，需要闽浙源源不断地提供协餉和军械。
杨昌濬虽然是他的人，可手里的权力不够，手腕也不够硬，未必能从地方上挤出足够的银子来。
更別说，李渐甫和淮军肯定会处处掣肘，杨昌濬根本斗不过那些官场老油条。
所以，杨昌濬不是合適的人选。
左季高心里清楚，却没开口，只是静静站著，等著看皇上的態度。
李渐甫听到王文韶举荐杨昌濬，心里冷哼了一声。
杨昌濬是左季高的人，要是让他当了闽浙总督，那闽浙就彻底成了湘系的地盘。
到时候所有的赋税银子，都会被拿去填西征的窟窿，他的海防大计，就彻底没指望了。
他绝不能让这事成了。
可他现在刚被皇上拿捏了一把，不好第一个站出来反对，只能先忍著，等著其他人先开口。
龙椅上的同治，听完王文韶的话，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已经不耐烦了。
杨昌濬？谁啊？听都没听过。
就算他是左季高的老部下，当了浙江巡抚又怎么样？
他当了闽浙总督，能帮朕瞒著太后，带朕去江南玩吗？
能帮朕安排好青楼画舫，不让那些老臣碎嘴吗？
根本不能。
这种人，举荐上来有什么用？
同治淡淡开口，没说同意，也没说反对，只是转头看向其他人。
“还有人要举荐吗？”
这句话一出，立刻就有第二个人站了出来。
这次站出来的，是工部的侍郎，黄体芳。
黄体芳，字漱兰，浙江瑞安人，今年四十二岁，同治二年的进士，是清流党的核心人物之一，和张之洞、张佩纶等人齐名，人称“翰林四諫”。
他为官清正，敢说敢言，一直反对淮军的贪腐，支持左季高西征，是朝堂里有名的硬骨头。
黄体芳跪在地上，朗声开口。
“启稟皇上，臣举荐，现任江西巡抚的刘坤一，出任闽浙总督一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