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明爭暗斗
刘坤一，字峴庄，湖南新寧人，今年四十四岁，是湘系的宿將，早年跟著曾国藩平定太平军，战功赫赫。他从知县一步步做到江西巡抚，在地方上任职多年，军政两手都硬，是湘系里仅次於左季高的重量级人物。
他性子刚直，做事果决，懂军事，也懂民政，在地方上威望很高。
黄体芳接著说道：“刘坤一出身军旅，久歷地方，军政皆通，威望素著。”
“闽浙如今海防吃紧，需要一位能统兵御敌、镇住海疆的重臣，刘坤一正是最合適的人选。”
“而且他一向支持西征，由他出任闽浙总督，必定能全力筹措协餉，支援左大人西征，不负皇恩。”
黄体芳说完，也重重磕了一个头，跪在地上。
他举荐刘坤一，是清流党刚刚用眼神一起商量好的。
不用怀疑，这些老狐狸都有这项“特异功能”，仅凭眼神就能確定答案。
刘坤一是湘系的，支持西征，为官清正，不是淮军一党，能力也足够，能镇得住闽浙的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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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他和朝堂里的各个派系，都没什么太深的矛盾，举荐他，反对的人不会太多。
左季高听到黄体芳举荐刘坤一，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
刘坤一確实比杨昌濬强得多，带兵打仗是好手，在地方上也歷练多年，手腕够硬，威望也够。
可他还是有短板，对洋务一知半解，和洋人打交道的经验几乎为零。
现在闽浙的核心问题，一是海防，二是洋务，三是和洋人的交涉。
刘坤一上去了，面对洋人，面对船政的一堆烂摊子，未必能应付得过来。
更何况，他一旦去了闽浙，江西就空了出来，淮军肯定会趁机往江西安插人手。
到时候西征的后路，还是会有隱患。
更重要的是，刘坤一虽然是湘系出身，却和他不是一条心，未必会全力支持西征。
真到了要掏银子的时候，说不定会找各种藉口推諉。
所以，刘坤一依旧不是最合適的人选。
左季高心里有了定论，依旧没开口，只是静静站著。
李渐甫听到黄体芳举荐刘坤一，心臟猛地一沉。
刘坤一可比杨昌濬难对付多了。
这人手里有兵权，性子刚硬，在湘系里威望极高，根本不是他能轻易拿捏的。
要是让刘坤一当了闽浙总督，淮军在东南经营多年的根基，就要被彻底挤出去了。
到时候別说海防大计了，就连淮军在江南的厘金局，都可能被刘坤一给端了。
李渐甫的手攥得更紧了，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等下该怎么反驳，才能把刘坤一的人选给否了。
龙椅上的同治，听完黄体芳的话，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心里的不耐烦又多了几分。
刘坤一？又是个带兵的老臣。
天天就知道西征海防，满口的江山社稷，仁义道德。
朕要是真让他当了闽浙总督，朕还没踏出京城，他的摺子就能递到太后面前。
朕要是敢去江南的青楼玩一宿，他能带著兵把青楼围了，然后跪在宫门外死諫，骂朕是昏君。
这种人，举荐上来就是给朕添堵的。
同治依旧没表態，只是又淡淡问了一句。
“还有吗？”
这下，朝堂里的人都看出来了，皇上对这两个人选，都不满意。
可越是这样，大家就越眼红。
皇上没定下来，就还有机会。
紧接著，又有好几个人站了出来，轮番举荐人选。
有人举荐现任福建巡抚的王凯泰，说他在福建任职多年，熟悉当地情况，能管好海防和船政。
王凯泰是同治三年的福建巡抚，在任上兴修水利，整顿吏治，办了不少实事，性子也稳。
可他身体不好，常年臥病，根本扛不住闽浙总督这么繁重的差事。
更何况他不懂军事，面对倭岛侵台的危局，根本拿不出应对的办法。
有人举荐现任漕运总督的张树声，说他是淮军宿將，出身军旅，久歷地方，军政皆通。
张树声是淮军的创始元老之一，跟著李渐甫打了十几年的仗，战功赫赫，现在管著漕运，手里也有兵权。
可他是淮军核心人物，要是让他当了闽浙总督，和让李渐甫自己当没什么区別。
到时候闽浙的银子，全都会被拿去搞海防，西征的协餉，一分钱都別想拿到。
清流党第一个就不会同意。
有人举荐现任广东巡抚的张兆栋，说他在广东任职多年，熟悉洋务，和洋人打过不少交道，能镇得住通商口岸。
张兆栋为官清正，在广东禁赌禁菸，办了不少实事，和赵明羽也搭过班子，相处得不错。
可他性子太过温和，手腕不够硬，面对朝堂上的派系爭斗，根本扛不住压力。
让他当个巡抚没问题，当闽浙总督，还是差了点火候。
每一个站出来举荐的人，都把自己举荐的人选夸得天花乱坠，说的全是优点，没半点毛病。
可他们心里都清楚，自己举荐的人，要么是自己的同门同乡，要么是自己派系的心腹，全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
整个太和殿，彻底变成了举荐大会，你方唱罢我登场，热闹得不行。
每个人都想借著这个机会，把自己人推上去，抢占这个天大的肥缺。
刚才还因为李渐甫的事，紧绷得不行的朝堂气氛，此刻彻底变得火热起来。
大家的吃相，一个比一个难看，甚至有人在举荐的时候，还不忘暗踩別人举荐的人选几句。
举荐王凯泰的人，说杨昌濬不懂海防，难堪大任。
举荐张树声的人，说刘坤一不懂洋务，应付不了洋人。
两边的人说著说著，就差点在大殿上吵起来，要不是看著皇上坐在上面，恐怕就要当场撕破脸。
李渐甫站在班列里，看著前面的人爭得差不多了，皇上始终没鬆口，脸上也没半点满意的神色。
他心里瞬间定了下来，时机到了。
前面这些人举荐的，全都是些不上不下的角色，没一个能入皇上的眼。
现在他站出来举荐丁日昌，就是最好的时机。
只要他能把丁日昌的优势说透，把海防的利害关係讲明白，皇上未必不会动心。
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他必须抓住。
李渐甫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身上的官服，从文官班列里缓步走了出来，跪在了大殿中央。
他一出来，整个太和殿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刚才他刚被皇上逼著认下了西征三成的粮餉，栽了个天大的跟头，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就此消沉下去。
没想到，他这么快就站了出来，要抢闽浙总督这个位置。
李渐甫跪在地上，声音带著一丝刚受过衝击的沙哑，却依旧沉稳有力，字字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太和殿。
“启稟皇上，臣，李渐甫，有举荐。”
同治坐在龙椅上，看著跪在下面的李渐甫，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嘲讽。
来了，终於忍不住了？
朕就知道，你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可惜，你举荐谁都没用，这个位置，朕只给赵大哥。
同治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淡淡开口问道。
“李爱卿要举荐何人？”
李渐甫朗声开口，一字一句地说道。
“臣举荐，现任福建船政大臣，丁日昌，出任闽浙总督一职。”
话音落下，他不等皇上追问，立刻就接著开口，把早就准备好的理由，全盘托出。
“丁日昌在福建船政任职多年，对闽浙的海防、船政、通商事务，了如指掌。”
“今年倭岛侵台，海疆告警，丁日昌第一个上折，提出海防章程十条，对整飭海防，抵御外侮，有详尽的规划，是朝堂公认的海防干才。”
“他久歷地方，办过厘金，管过製造局，懂民政，懂洋务，懂军事，样样精通。”
“如今西征在即，海防吃紧，闽浙作为东南门户，必须有一位精通海防、熟悉洋务的重臣坐镇，才能稳住海疆，內抚百姓，外御强敌。”
“丁日昌无论是资歷、能力，还是对闽浙情况的熟悉程度，都是最合適的人选，恳请皇上明察。”
李渐甫说完，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贴在冰冷的金砖上，不肯起来。
他心里清楚，这是他最后的翻盘机会了。
要是丁日昌能当上闽浙总督，他就能靠著闽浙的赋税，把亏空的银子补回来，淮军就能缓过来。
要是不能，他和淮军，就真的要完了。
他话音刚落，宝鋆立刻就从班列里走了出来，跟著跪在地上，大声附和。
“启稟皇上，李中堂所言极是！丁日昌確实是难得的干才，由他出任闽浙总督，再合適不过，臣附议！”
紧接著，淮军一系的官员，还有依附淮军的清流，全都纷纷站了出来，跪倒一片，齐声附和。
“臣附议！恳请皇上恩准！”
“丁日昌大人精通海防，正是闽浙总督的不二人选！”
几十號人一起开口，声音响彻整个太和殿，声势浩大。
他们都清楚，这是淮军最后的机会，要是成了，他们还有靠山，要是败了，他们都得跟著倒霉。
左季高站在班列里，听到李渐甫举荐丁日昌，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眼里闪过一丝怒意。
丁日昌是李渐甫的心腹，是彻头彻尾的海防派，眼里只有海防，根本不顾西征的死活。
之前朝堂上爭论海防和塞防的时候，丁日昌就上摺子，说要放弃新疆，把所有银子都拿来办海防。
这种人，要是让他当了闽浙总督，西征的协餉，就彻底没指望了。
他肯定会把闽浙所有的赋税，全都砸到海防上，一分钱都不会给西征大军。
他为西征奔走了一整年，好不容易才敲定了西征的事，绝不能让丁日昌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