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烫手山芋?
同治的话音刚落,太和殿里原本平稳的呼吸声,瞬间乱了节奏。刚才还因为李渐甫的事,人人屏息敛声的大殿,此刻像是被投了一把火星进乾草堆。
每个人的心思,都在这一刻活泛起来。
闽浙总督,那是实打实的封疆大吏,正二品顶戴,加兵部尚书衔便是从一品。
手里管著福建、浙江两个大省,军政大权一把抓,是大清东南半壁的柱石。
浙江自古就是鱼米之乡,天下赋税重地。
杭州、寧波、绍兴,哪一个不是日进斗金的富庶地界?
光是一省的漕粮、茶税、丝捐,一年下来就能顶得上西北好几个省的收成。
通商口岸开了之后,寧波港更是洋船云集,海关厘金流水一样往里进。
谁坐上浙江巡抚的位置,都能赚得盆满钵满,更別说统管两省的闽浙总督了。
再看福建,看著不如浙江富庶,可分量一点都不轻。
福建连著湾岛,对著外洋,是大清海疆的第一道门户。
1874年刚开春,倭岛就借著琉球船民被杀的事,派兵登陆了台湾。
东南海疆的警报,一天能往京城递三回,福建的海防,现在是朝廷最上心的事。
福州船政局就在福建马尾,那是大清最大的造船厂,造军舰、办学堂,是洋务的核心地盘。
还有厦门、福州的通商口岸,海上的走私、洋人的贸易、南洋的侨商往来,全在福建地界里转。
海上的生意,来钱比陆地上快得多,也隱秘得多。
光是管著这些码头和船政,一年下来能到手的好处,就数都数不清。
更別说,当了闽浙总督,手里能握著福建水师、绿营兵,还有船政局的造舰大权。
手里有钱,有兵,有枪,有船,在东南地界,就是说一不二的土皇帝。
这么个天大的肥缺,空出来了,谁能不眼红?
殿里的文武百官,不管是满臣还是汉臣,不管是京官还是等著外放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站在最前列的恭亲王奕訢,指尖捻著朝珠,心里也快速盘算了起来。
闽浙这个位置,太关键了。
现在西征要起,海防又吃紧,闽浙管著东南的钱袋子和海上门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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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拿到这个位置,谁就能在朝堂上多一大块话语权。
他是议政王,管著军机处和总理衙门,这个位置的人选,他必须得掺一脚。
就算不能把自己人推上去,也绝不能让它完全落到淮军手里。
不然李渐甫就算被削了一刀,回头靠著闽浙的钱,很快就能缓过来。
奕訢旁边的醇郡王奕譞,眼睛也直了。
他是同治的亲叔叔,平日里管著神机营,看著风光,可手里没地方上的实权。
闽浙这么个富得流油的地方,要是能推自己的门人上去,以后神机营的粮餉,就再也不用看户部的脸色了。
他心里已经开始翻来覆去地想,自己手里有谁能担得起这个位置。
既不能太显眼,惹得其他人联手反对,又得是自己的心腹,能靠得住。
军机大臣文祥,站在班列里,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他是朝堂里最老成持重的人,凡事都以大清的江山社稷为先。
现在西征和海防两头都吃紧,闽浙这个位置,必须得选个能扛事的人。
既要能稳住海疆,防著倭岛人搞事,又要能给西征的大军筹措协餉,不能掉链子。
更不能是只知道捞钱的庸才,不然东南半壁乱了,大清就真的危险了。
他心里已经过了好几个人选,可左看右看,都觉得差了点意思。
要么是不懂洋务,管不了船政和海防;要么是性子太软,镇不住地方上的豪强和洋人。
要么就是派系太重,上去了只会给自己人捞好处,不顾大局。
另一边的军机大臣宝鋆,心臟砰砰直跳。
他和李渐甫是一条船上的人,李渐甫刚才被皇上狠狠宰了一刀,淮军的元气大伤。
现在闽浙总督这个位置,就是他们唯一能翻盘的机会。
只要能把淮军的人推上去,靠著闽浙的赋税和海上的生意,很快就能把亏空的银子补回来。
甚至能借著海防的名义,继续扩编淮军,把刚才丟的话语权,再一点点拿回来。
他已经偷偷用眼角的余光,瞥了好几眼李渐甫,等著他先开口。
只要李渐甫先举荐人,他立刻就上前附和,帮著把这事定下来。
文官班列最前面的李渐甫,刚才还面如死灰,浑身脱力,此刻听到这话,像是瞬间被打了一针强心针。
他原本垂著的头,猛地抬了起来,眼睛里瞬间迸出了光。
刚才被逼著认下西征三成粮餉的事,让他差点当场瘫倒。
那可是上千万两白银,是他半辈子攒下来的家底,是淮军的命根子。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下朝之后该怎么变卖田產、怎么找洋行借钱,才能凑齐这笔银子。
可现在,闽浙总督的位置空出来了!
这简直是老天爷给他的救命稻草!
只要能把淮军自己人推上闽浙总督的位置,那一切损失都能补回来!
浙江的赋税,福建的海关厘金,船政的洋务进项,还有海上的贸易流水。
这些钱,別说一千万两,就算是两千万两,几年之內也能轻轻鬆鬆赚回来。
更別说,闽浙是海防的核心,只要握住了闽浙,他之前一直力主的海防国策,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他和左季高斗了这么久,绝不能因为这一次栽跟头,就彻底输了。
李渐甫的手,紧紧攥著腰间的朝珠,连指腹都磨得生疼。
他脑子里飞速运转,开始筛选合適的人选。
这个人,必须是淮军的核心心腹,绝对忠心,不会反水。
必须懂洋务,懂海防,能镇得住福建船政局,能和洋人打交道。
还得在朝堂上有足够的资歷,不会被其他人轻易挑出错来,能堵得住悠悠眾口。
很快,一个名字就浮现在他的脑子里——丁日昌。
丁日昌,字雨生,广东丰顺人,今年五十一岁,是淮军里最懂洋务、最懂海防的干员。
早年太平军起事的时候,他就跟著曾国藩办团练,后来转投淮军,成了李渐甫的心腹。
他办过厘金局,管过江南製造局,对洋务、造船、海关、练兵,样样都门儿清。
前两年刚被任命为福建船政大臣,就在福州马尾管著船政局,对福建的情况了如指掌。
1874年倭岛侵台的事出来之后,也是他第一个上摺子,提出了详细的海防章程,是朝堂里公认的海防专家。
让丁日昌当闽浙总督,简直是再合適不过。
既符合资歷,又懂业务,还是淮军自己人,谁也挑不出太大的毛病。
李渐甫心里定了下来,只要有人先开个头,他立刻就站出来举荐丁日昌。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举荐的说辞,要把丁日昌的功绩、能力,还有对闽浙海防的熟悉,全都说出来,堵死所有人反对的路。
文官班列里的清流官员,此刻也炸开了锅。
以张之洞为首的主战清流,一个个都挺直了腰板,心里开始盘算。
闽浙这个位置,绝不能落到淮军手里。
李渐甫为了海防,连西北国土都想放弃,要是让他的人当了闽浙总督,肯定会把所有银子都砸到海防上,西征的协餉就彻底没指望了。
他们必须得推一个支持西征、清正廉明、能顾全大局的人上去。
张之洞的拳头,在袖子里紧紧攥著。
他刚才看著皇上拿捏李渐甫,心里只觉得痛快无比。
现在闽浙总督的位置空出来,就是他们清流官员爭取话语权的最好机会。
他虽然现在只是个从五品的翰林院侍讲,人微言轻,可清流一派在朝堂上的声势不小。
只要他们能联合起来,推一个合適的人选上去,未必没有机会。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过人名,想著哪些官员是清流出身,支持西征,又有足够的资歷能胜任闽浙总督。
而另一边,依附淮军的清流官员,此刻却一个个愁眉苦脸。
他们刚才看著李渐甫栽了大跟头,心里就慌得不行,生怕被皇上一併清算。
现在闽浙总督的位置空出来,要是能让淮军的人上去,他们还有靠山,还有翻身的机会。
要是这个位置被別人抢了,他们就彻底成了无根的浮萍,以后在朝堂上再也抬不起头。
他们一个个都低著头,偷偷交换眼神,等著李渐甫先开口,然后跟著附和。
武將班列里,八旗和绿营的將领们,也都动了心思。
闽浙总督是军政一把抓的封疆大吏,手里握著兵权,要是能推一个武將出身的人上去,他们这些带兵的,以后腰杆也能更硬。
可他们也清楚,大清开国以来,闽浙总督这个位置,大多都是文臣担任,极少有武將能坐上去。
他们就算心里再眼红,也不敢贸然开口举荐,只能等著文臣们先爭,看看有没有机会浑水摸鱼。
而站在武將班列最前端的赵明羽,始终站得笔直,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他刚才看著同治拿捏李渐甫,全程都没开口,只在关键时候给了同治一个肯定的眼神。
现在同治拋出闽浙总督的空缺,他也只是静静听著,没什么动作。
他心里清楚,这个位置看著风光,可也是个烫手山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