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闽浙之位
这话一出,李渐甫浑身一颤,终於从震惊中回过神。他抬头看向同治,嘴唇颤动,想反驳却半个字也说不出。
他能说什么?
说自己不愿?说自己拿不出银两?
那方才为国尽忠的誓言,便成了满朝文武的笑柄。
坐实欺君罔上的罪名。
李渐甫刚想开口,诉说费用浩大、难以承担。
同治根本不给他辩解的机会,紧接著一句话,堵死他所有退路。
同治语气依旧平淡,字字刺向李渐甫。
“但朕听说,你家中极为富庶。”
“不少外国公使,都给你送去海外女子与奇珍异宝。”
“朕这是给你为大清效力的机会,你不要不识好歹。”
话音落,李渐甫浑身剧震,险些瘫倒在地。
皇上竟然知道这些隱秘之事?
他与外国公使的私下往来、收受贿赂,一直做得极为隱蔽。
皇上深居宫中,如何得知?
他瞬间明白,一切都是赵明羽所为。
是赵明羽查清他所有秘事,一五一十告知皇上。
李渐甫心中对赵明羽的恨意,瞬间衝到顶点。
他恨不得衝上前与赵明羽拼命,可他不敢。
如今自身难保,站立不稳,根本无力对抗。
朝堂上的大臣们听到这话,先是一怔,隨即不少人捂住嘴,强忍笑意。
李渐甫富庶,在京城早已不是秘密。
家中僕役数量远超王府,器具摆件皆是海外珍稀之物。
日常用度奢靡,胜过宗室亲贵。
这些事人人心知肚明,只是碍於权势不敢明说。
如今皇上当眾挑明,顺带点破他收受外国公使好处之事。
等於当眾撕下他的脸面,让他无地自容。
眾人心中无不乐见其成。
仇富之心人皆有之,李渐甫身为汉臣权倾朝野,家財亿万,早已惹人不满。
皇上让他出资西征,收復国土,大快人心。
不少人暗中盘算,李渐甫家底究竟有多厚。
这三成粮餉,对他是伤筋动骨,还是九牛一毛。
那些曾收受李渐甫好处、为他办事的官员,此刻心中惊慌不已。
皇上连李渐甫私受外使贿赂都知晓,他们的勾当是否也被察觉?
人人僵立原地,低头屏息,不敢有半分动作。
生怕被皇上注意,一同被清算。
李渐甫跪在地上,脸色红白交替,浑身颤抖。
他已然走投无路,唯一的指望,只剩垂帘后的两宫太后。
只要太后开口说一句不妥,他便能逃过此劫。
李渐甫猛地抬头,目光死死盯住垂帘,眼中满是哀求。
他几乎要对著垂帘磕头求救,只盼太后能说一句话。
哪怕只是让户部再核算,给他留一丝转圜余地。
可他等了许久,垂帘之后毫无动静。
没有太后的声音,甚至没有一声咳嗽。
垂帘后的慈安太后,听到同治的话,先是一怔,隨即轻轻摇头,嘴角微扬。
她心中暗道,这孩子从前软弱,如今竟如此有主见。
这一招,实在精妙。
她本就觉得李渐甫过分,全然不把皇帝放在眼里。
皇上藉机敲打,再合適不过。
她绝不会出面维护李渐甫,拆自己儿子的台。
皇帝要亲政立威,她这个母后,理应支持。
慈安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安坐不动,没有开口的意思。
一旁的慈禧太后,指尖轻摩挲护甲,眼中闪过惊讶,隨即化为欣赏。
她一生玩弄权术,各式手段见得无数。
可同治今日的做法,连她都觉得高明。
既树立皇帝威严,又解决西征粮餉,还藉机削弱李渐甫,平衡朝堂势力。
一举多得,毫无瑕疵。
她此前紧握权力,只因担心同治无法撑起大清江山。
如今看来,是她多虑了。
有赵明羽辅佐,有左季高等忠臣支持,同治或许能成为明君。
更何况,慈禧心中早有敲打李渐甫之意。
这些年他权势过大,淮军遍布沿海,早已需要制衡。
同治此举,正合她的心意。
她绝不会为李渐甫说话,正好藉此事重整朝堂势力。
两位太后安坐垂帘后,对李渐甫的求救视而不见,一言不发。
李渐甫望著垂帘,心一点点沉到底部,彻底冰凉。
太后终究是放弃了他,顺著皇上的意思,拿他开刀。
他心中悔意如潮水般涌来,淹没全身。
方才为何要一时衝动,越过皇帝直请太后?
若不犯此错,何至於落到这般绝境。
他一生谨慎小心,步步为营,从未有过如此重大的失误。
今日一时衝动,险些毁掉数十年的经营。
就在此时,垂帘后传来两声轻咳。
先是慈安,隨后是慈禧。
咳嗽声不大,却让殿內零星的憋笑声瞬间停止。
眾人明白,这是太后提醒遵守朝堂规矩,不可失仪。
紧接著,一道尖细嗓音从垂帘旁响起,响彻大殿。
“肃静!朝堂之上,喧譁失仪,成何体统!”
喊话之人,是慈禧太后身边的总管太监,李莲英。
他咸丰七年便进宫当差,多年来一直隨侍在慈禧太后身边。
为人心思縝密,最会察言观色,自从安德海被慈安一刀嘎了后,他就是宫里最出位的太监,
毕竟他把慈禧太后的心思摸得透透的,是慈禧太后眼下最信任、最倚重的近侍。
宫里宫外,上到亲王大臣,下到普通太监宫女,没人敢轻易得罪他。
他听到太后的咳嗽声,立刻明白了意思。
太后认可皇上的决定,只需他出面维持秩序,保全朝堂规矩。
李莲英一声喊,太和殿彻底安静。
方才强忍笑意的官员,纷纷收敛神情,低头归位,不敢出声。
跪地的李渐甫听到李莲英的声音,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破灭。
李莲英出面肃静,便是太后的態度。
太后认同皇上的处置,只是维护规矩,绝无帮他之意。
他已然没有任何退路。
武將班列前端的赵明羽,转头看向文官班列中的左季高。
左季高也恰好看向赵明羽。
两人隔著半个大殿,目光交匯。
彼此眼中,都藏著笑意与十足的满意。
这对忘年交,此刻心中无比畅快。
左季高心中更是激动难平。
他为西征奔走一整年,上折无数,与李渐甫爭执无数次。
始终被粮餉与阻力困住,无法定议。
如今,皇上一言敲定西征,最棘手的粮餉也解决三成。
他毕生心愿,便是收復西北国土,不让大清疆域落入外人之手。
如今,心愿终於要实现。
左季高看向赵明羽的目光,充满感激。
他清楚,今日一切,全靠赵明羽。
没有赵明羽在朝堂驳斥李渐甫,没有赵明羽幕后教皇上立威定策。
没有赵明羽想出这筹餉的奇招,他的西征之志,终究只是空想。
左季高暗下决心,西征凯旋之日,定要与赵明羽痛饮三日,以谢大恩。
赵明羽看向左季高,微微点头,心中同样满意。
他助力左季高西征,不只是为帮同治立威。
更因他深知,收復新疆是守护中华疆土的千古大事。
即便在这清末与港综融合的世界,此事也必须办成。
如今西征已定,粮餉落实,李渐甫受创,同治立威。
一举多得,完全符合他的预期。
他已在盘算,左季高大军出征时,要送上一批新式洋枪洋炮。
助他速战速决,稳固西北疆域。
龙椅上的同治,看著安静的朝堂,看著面如死灰的李渐甫,心中得意更盛。
他接过太监递来的茶盏,慢饮一口,润了润喉咙。
目光扫过跪地的李渐甫,语气平淡问道。
“李爱卿,为何不说话?这道旨意,你接还是不接?”
这话一出,李渐甫又是一颤。
他知道,自己已没有选择。
接下,便要拿出千万两白银,家底大损,淮军根基动摇。
不接,便是抗旨欺君,当眾自扇耳光。
皇上可藉此治罪,罢官夺爵,甚至抄家。
两条路,皆是绝境。
但接旨,尚能保住官位与性命,留日后翻身之机。
不接,当场便会身败名裂。
李渐甫咬牙,后槽牙几乎咬碎。
心中將同治与赵明羽骂了千百遍,脸上却不敢有半分不满。
他重重低头,额头砸在金砖上,发出沉闷声响。
声音沙哑,字字从牙缝中挤出。
“臣,李渐甫,领旨。”
“臣遵旨筹办西征三成粮草费用,必不辜负皇上信任,不耽误左大人战事。”
说完,他浑身力气仿佛被抽乾,险些瘫倒在地。
他这一生,从未吃过如此大亏,从未如此憋屈。
满朝文武听到李渐甫领旨,心中各有思量。
支持西征者,只觉痛快,认为是他咎由自取。
依附淮军者,面色死灰。
他们清楚,李渐甫重创,大清朝堂格局,即將彻底改写。
同治听到李渐甫领旨,脸上露出满意笑容。
心中最后一丝火气,彻底消散。
他对李渐甫摆手,语气平淡说道。
“好,起来吧。果然是大清忠臣,朕没有看错你。”
这话听似夸奖,落在李渐甫耳中,比辱骂更难受。
他咬牙缓缓起身,踉蹌一步才站稳。
低头退回文官班列首位,不敢看任何人的目光。
脸色红白不定,恨不得钻入地缝。
他能感觉到,满朝文武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有嘲笑,有同情,有幸灾乐祸。
他一生从未如此丟人现眼。
同治看著满朝文武安静佇立,无人再敢轻视他,心中底气更足。
他再次端起茶盏,饮了一口润喉。
放下茶盏,清了清嗓子,目光缓缓扫过整个大殿。
隨即,缓缓开口,说出今日最后一件要事。
“最后,还有一件大事,需要诸位商议。”
“战事既然已定,左爱卿就不能离开西北了,那闽浙总督之位算是彻底空缺了。”
“这两省位置至关重要,诸位可有合適人选举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