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03章 最后的酒宴(下)
开局怒怼宋江,我分裂了梁山 作者:佚名第0403章 最后的酒宴(下)
暖阁里,死一般的寂静。
那寂静太长了,长到烛火跳动的声音都变得清晰可闻,长到窗外隱约传来的更鼓声显得格外遥远,长到卢俊义那双眼睛里的愤怒渐渐冷却,变成某种更深、更沉的东西。
“致仕?”卢俊义重复著这两个字。“只是致仕吗?”
他又问了一遍,声音里带著一丝不確定。
史进摇了摇头。
那摇得很慢,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砸在卢俊义心上。
“当然不仅仅是致仕。”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扇。
夜风猛地涌进来,带著凉意,吹得烛火剧烈摇晃。
他没有回头,声音从窗口飘来,很轻,却一字一字清晰入耳:
“我已经为你准备好了住所,就在洛阳北面,靠近邙山,从进去的那一天开始,就不要再出来了,也不要再接触任何人。不过,你站在阁楼上,却可以看见战死的兄弟们。”
卢俊义的眉头紧紧拧起。
“你……”
史进转过身,看著他。
那目光平静如水。
“当然,你的夫人可以进去照料你的起居。”他说,“你也可以在里面种种菜,养养花,读读书。每天有人送饭,饿不著你,冻不著你。”
卢俊义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史进继续说著,声音依旧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至於你的子孙——三代之內,不准读书,不准经商,更不得做官。”
卢俊义愣住了。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石雕泥塑。
那张稜角分明的脸上,先是茫然,然后是不信,最后是某种极其复杂的、难以名状的情绪。
他的嘴唇剧烈翕动著,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良久。
他终於开口,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得像破锣:
“史进!”
他没有喊“陛下”,没有喊“大郎”,只是直呼其名。
那两个字,像一把刀,狠狠刺进这暖阁里的空气。
“你这是要我卢家世世代代不得翻身啊!”
史进看著他,一动不动。
“卢员外,”他的声音依旧很平,“不是世世代代,仅仅三代。三代之后,他们就成普通人了。可以读书,可以经商,可以做官。和天下所有人一样。”
“三代!”卢俊义的声音骤然拔高,在暖阁中迴荡,“三代!你知道三代是多久吗?一百年!一百年之后,我卢家的子孙,还能记得什么?还能剩下什么?”
他猛地踏前一步,那张脸涨得通红,青筋暴起:
“史进!你杀了我吧!”
那吼声如同困兽,在暖阁中炸开,震得烛火都在晃动。
殿外,公孙胜、朱武、吴用、燕青四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那咆哮声穿透门扉,清清楚楚地传入他们耳中。
公孙胜闭上了眼睛。
那张清癯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可那紧紧闭著的眼皮下,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在滚动。
朱武低著头,望著脚下的青砖,望著砖缝里那些细密的青苔。
吴用手中的羽扇停了。
他就那么握著,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燕青站在那里,那张素来俊朗的脸,此刻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的嘴唇紧紧抿著,抿成一条线,可那双手,却在微微颤抖。
那颤抖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公孙胜看见了。
他伸出手,轻轻按在燕青肩上。
那手很沉,很暖。
燕青抬起头,看著他。
那双眼睛里,有泪光在打转。
公孙胜没有说话。
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那动作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
就在这时——
暖阁的门被猛地推开。
吕方和郭盛冲了进去。
他们的动作极快,快得像两道黑色的闪电。
还没等卢俊义反应过来,两人已经一左一右,架住了他的双臂。
卢俊义的武艺虽然高强,但这一对兄弟,那也不是泛泛之辈。
他两只手像铁箍一样,被死死扣住,动弹不得。
而且,鲁智深和武松就在殿后。
如果吕方、郭盛制不住卢俊义,他们两个就会衝出来。
“放开我!”卢俊义拼命挣扎,“放开我——!”
他的声音嘶哑,带著说不出的愤怒和绝望。
吕方没有说话,只是死死扣住他的手臂,一动不动。
郭盛也没有说话,那张素来沉稳的脸上,此刻看不出任何表情。
史进站在窗前,看著这一切。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那双眼睛,却一直落在卢俊义脸上,落在这一张从梁山一路走来的脸上,落在这双此刻满是血丝的眼睛里。
“卢员外。”
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卢俊义抬起头,看著他。
四目相对。
那目光里,有太多说不清的东西。
往事。
兄弟。
血战。
生死。
还有——
诀別。
“告辞了。”
史进衝著卢俊义,抱拳拱手。
那一个揖,很深,很慢。
像当年在梁山时,兄弟分別时的那一揖。
卢俊义愣住了。
他看著史进,看著这个冲自己深深一揖的人,看著这张在灯火下显得格外平静的脸。
他的嘴唇翕动著,想说什么。
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史进直起身。
他没有再看卢俊义,只是转过身,大步向门外走去。
那玄色的身影,消失在门帘之后。
脚步声渐渐远去。
暖阁里,只剩下卢俊义、吕方、郭盛三个人。
还有那盏跳动的烛火,和那壶彻底凉透的酒。
卢俊义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吕方和郭盛依旧架著他,没有鬆手。
良久。
卢俊义忽然笑了。
“告辞了……”那笑声很低,重复著这三个字,“哈哈……告辞了……告辞了……”
殿外。
公孙胜、朱武、吴用、燕青四人依旧站在那里。
门开了。
史进走了出来。
他没有看他们,只是从那四人身旁走过,一步一步,向黑暗中走去。
那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孤寂。
公孙胜望著那道背影,一动不动。
朱武低著头,看不清神情。
吴用的手,终於又轻轻摇起了羽扇。
那动作很慢,很轻,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燕青站在那里,望著那扇已经合拢的门,望著门缝里透出的那一线微弱的光,心中暗道:“员外……你为什么不早些对陛下说啊,为什么啊……”
那光很淡,淡得像隨时都会熄灭。
他终於忍不住,转过身,大步追向那道远去的背影。
“陛下!”
他的声音在夜空中炸开,带著说不出的哽咽。
史进停住脚步。
他没有回头。
燕青追到他面前,扑倒在史进的面前。
他的嘴唇剧烈翕动著,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良久。
史进轻轻地道:“小乙哥,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也知道你心里难受。”
他顿了顿。
“可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有些决定,总得有人来下。”
月光照在他身上,將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
“回去吧。”他说,“让他……沉下心来,走完今后的路吧。”
说罢,他迈开脚步,继续向前走去。
那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之中。
燕青磕了三个头:“臣,燕青大梁皇帝陛下不杀卢俊义之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