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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02章 最后的酒宴(中)

    开局怒怼宋江,我分裂了梁山 作者:佚名
    第0402章 最后的酒宴(中)
    史进看著卢俊义,一动不动。
    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却让卢俊义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终於说不下去了。
    暖阁里,再次陷入沉默。
    良久。
    史进开口了。
    “卢帅,”他的声音很轻,却让卢俊义的脊背骤然一凉,“你指使李应、杜兴,在外面破坏朝廷的法度,甚至不惜杀官。你將手伸到了后宫,还构陷岳飞,將伸到了军队里,企图用军队来胁迫我。”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像钉子钉进卢俊义心里:
    “论起来,你这和那些亡宋的士大夫,又有什么区別呢?”
    卢俊义的脸色瞬间白了。
    “臣……”他的声音都在发抖,“臣绝没有作乱之想……”
    史进没有理会他的辩解。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拍了拍。
    “啪。啪。啪。”
    三声。
    清脆,在寂静的暖阁中格外刺耳。
    暖阁深处,一扇侧门无声地开了。
    两个人从门后走了出来。
    当先一人,著一身半旧青袍,那张脸上满是沧桑。
    他身后跟著的那人,三十来岁,脸色苍白,身子微微颤抖。
    卢俊义一眼就认出来。
    是自己当初请得两位先生,太学生陈东和欧阳澈。
    两人走到桌前,在卢俊义面前站定。
    陈东的目光落在卢俊义脸上,那目光复杂得很——有怜悯,有嘆息,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卢帅……”
    这些年了,卢俊义派人到处找他们,可是没有一点音讯,没有想到却在史进的手里。
    卢俊义的身子晃了晃。
    他扶住案沿,稳住身形。
    那双眼睛,死死盯著陈东,盯著欧阳澈,盯著这两张他再熟悉不过的脸。
    “你们……”他的声音沙哑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陈东和欧阳澈都只是低著头,没有回答。
    史进道:“卢帅,打著大梁的旗號,反对大梁的国策,这一手著实是厉害,还真的让你饿死人了!”
    卢俊义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们……”他的声音都变了调,“你们出卖我?”
    史进摆了摆手,道:“坏我兄弟情义,带下去,交给刑部从重处置!”
    就这一句话,已经確定了这两个人是活不成了,只是看怎么个死法。
    陈东和欧阳澈被关押、审讯、用刑了这么多年,已经麻木了,没有哀嚎,也没有求饶。
    二人被押下去之后,史进看著卢俊义。
    那目光平静如水。
    “卢帅,”他的声音很轻:“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我没有想过作乱,我所做得一切,都是为了大梁的江山社稷!”
    史进看著卢俊义:“是吗?真的都是为了大梁的江山社稷吗?”
    卢俊义正气凛然的道:“天地可鑑!”
    史进的手缓缓伸向怀中,取出一件东西。
    那东西用一块素白的绢帕包著,四四方方,巴掌大小。
    他將那绢帕轻轻放在案上,推到卢俊义面前。
    卢俊义的目光落在那绢帕上,眉头微微皱起。
    “打开看看。”史进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卢俊义伸出手,解开绢帕。
    绢帕散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一块白玉佩。
    那玉佩约莫一寸见方,玉质温润,雕工精细。
    卢俊义看到那玉佩的一瞬间,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僵住了。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张稜角分明的脸上,先是茫然,然后是不信,最后是某种极其复杂的、难以名状的情绪。
    他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那颤抖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史进看见了。
    “卢帅,”史进的声音依旧很平,“认识这块玉佩吗?”
    卢俊义没有说话。
    他只是盯著那块玉佩,一动不动。
    暖阁里,死一般的寂静。
    那寂静太长了,长到卢俊义的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长到他的嘴唇开始发白,长到那壶温著的酒终於彻底凉透。
    “认识。”他终於开口,声音沙哑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认识。”
    史进点了点头。
    他没有说话,只是又抬起手,轻轻拍了拍。
    “啪。啪。啪。”
    三声。
    和方才一模一样。
    暖阁深处,那扇侧门再次无声地开了。
    一个人从门后走了出来。
    那人穿著一身粗布囚衣,双眼睛深陷在眼窝里。
    他走到案前,在卢俊义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卢俊义抬起头,看著他。
    只一眼,他的身子便猛地一震。
    “你……”他的声音都变了调,“你是……”
    这人不是別人,正是张叔夜的次子张用。
    “卢员外,久违了。”
    卢俊义的手,死死攥紧了案沿。
    那上好的楠木在他手里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你怎么……”
    卢俊义的脸色瞬间白了。
    史进端起面前的酒盏,轻呷了一口。
    酒已经凉了,入口微苦,却格外清醒。
    卢俊义忽然笑了。
    那笑声起初很低,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然后越来越高,越来越响,最后变成一阵歇斯底里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在暖阁中迴荡,震得烛火都在晃动。
    “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笑得整个人都在颤抖。
    史进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著卢俊义,看著这个笑得像疯了一样的男人。
    张用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著卢俊义。
    那笑声终於停了。
    卢俊义大口大口地喘著气,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
    他的脸上,那笑容还在,却已经变成了某种比哭还难看的东西。
    “没有想到,”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真的没有想到……”
    他看著史进,看著这张从梁山一路走来的脸,看著这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没有想到这么久远的事,我都忘了的事,你史进都能翻出来。”
    他顿了顿,那笑容越来越深,却越来越苦。
    “果然厉害。果然厉害。”
    他站起身,摇摇晃晃地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得快要倒下的老树。
    “鸟尽弓藏,兔死狗烹。”
    他一字一句,像在念一首悲凉的诗。
    “大郎真是费心了。”
    史进看著他,一动不动。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说的事,”他的声音依旧很平,“是不是真的?”
    卢俊义沉默片刻。
    然后他点了点头。
    “是。”他说,“真的。”
    史进端起酒盏,又抿了一口。
    “为了活命,將自己卖给了赵宋,”他的声音从酒盏后传来,“你还说没有对不起梁山?”
    卢俊义的身子晃了晃。
    他扶住案沿,稳住身形。
    “我没有做过一件对不起梁山的事!”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在暖阁中迴荡,“一件都没有!”
    史进放下酒盏,看著他。
    卢俊义的嘴唇剧烈翕动。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史进继续说著,声音依旧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这是因为赵宋亡了。你没有想到赵宋会亡得这样快。如果赵宋没有亡呢?”
    卢俊义的脸,彻底白了。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石雕泥塑。
    良久。
    他仰起头,轻轻地嘆了一口气。
    那嘆息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却在寂静的暖阁中格外清晰。
    “我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在自言自语,“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史进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摆了摆手。
    张用被太监带走。
    门在他身后合拢,无声无息。
    暖阁里,又只剩下史进和卢俊义两个人。
    一灯,两影,一壶凉透的酒。
    史进的目光依旧落在卢俊义脸上。
    “埋在你花园里、被当作肥料的,”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直直刺进卢俊义心口,“应当是张立吧?”
    卢俊义的身子猛地一震。
    他没有说话。
    但那双手,已经攥紧了案沿,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史进继续说著,声音依旧很轻:
    “如果你那个时候,將事情说出来,没有人会指责你。我也给了你无数次的机会。就是今天早上,甚至就在刚刚,在张用出来前一刻——”
    他顿了顿。
    “我还在问你,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卢俊义闭上眼睛。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可那紧紧闭著的眼皮下,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在滚动。
    “確实,”史进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砸在他心上,“你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暖阁里,再次陷入沉默。
    那沉默很长。
    长到烛火跳动了一次又一次,长到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长到那壶酒彻底凉透,再也温不回来了。
    “大郎,”卢俊义终於睁开眼睛,看著史进,声音透著一股说不出的疲惫,“你打算怎么处置我?是將我斩首示眾,还是千刀万剐,满门抄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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