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01章 最后的酒宴(上)
开局怒怼宋江,我分裂了梁山 作者:佚名第0401章 最后的酒宴(上)
杜兴被抓,李应被软禁之后,史进请卢俊义进宫面圣的圣旨就到了卢府。
卢俊义知道,一场决战开始了。
他换上朝服,走出卢府大门时,日头正烈。
午后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照在门前的石阶上,照在那对蹲踞的石狮上,照在卢俊义身上那件紫色元帅朝服上,將袍服上绣著的金线晒得微微反光。
他没有骑马。
也没有坐轿。
只是穿著那身朝服,一步一步,沿著御道向皇城走去。
身后,府门在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声响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砸在他心口上。
他知道,这一去,或许就再也回不来了。
可他走得依旧很稳。
每一步都踏得实实在在,像当年在梁山时一样。
御道两旁的行人纷纷避让,躬身行礼。
有人认出他,小声议论著什么。
那些声音隱隱约约地飘进耳朵里,他却一句也没有听进去。
他只是走著,一步一步,走向那座巍峨的皇城。
皇城门前,吕方早已候著。
见卢俊义走近,他抱拳行礼,没有说话,只是侧身一让,伸手向內一指。
卢俊义点了点头,大步走进皇城。
穿过长长的御道,穿过一道又一道宫门,最后在乾元殿西暖阁的门前停下。
门虚掩著。
有酒菜的香气从门缝里飘出来。
吕方站在他身侧,低声道:“卢帅,陛下在里面等您。”
卢俊义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暖阁不大,此刻却显得格外空旷。
四角的青铜雁足灯燃得正旺,將整间屋子照得亮如白昼。
一张黑漆长案摆在暖阁中央,案上摆著几样小菜——一盘炙羊肉,一盘清炒时蔬,一碟酱瓜,一碟醃菜,还有一壶酒,两只酒盏。
酒是洛阳本地的老酒,温在热水里,正冒著微微的热气。
史进坐在案后,只著一身玄色常服,发束金冠,那张稜角分明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的身后,没有一个人。
吕方没有跟进来。
门在卢俊义身后轻轻合拢。
暖阁里,只剩下两个人。
一盏灯,两张脸,一壶酒。
史进没有起身,只是抬起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卢帅,请坐。”
卢俊义走到案前,在他对面坐下。
那张黑漆交椅很硬,坐上去有些硌人。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著史进,看著这张从梁山一路走来的脸,看著这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史进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提起酒壶,给卢俊义斟满了一杯酒。
酒液清澈,在灯下泛著微微的光。
他又给自己斟了一杯。
然后他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那动作很快,很稳,没有丝毫犹豫。
卢俊义看著他饮尽,也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酒是温的,入口绵软,却有一股热意从腹中升起,直衝头顶。
他放下盏,终於开口:
“陛下今日请臣来,是有什么事吗?”
史进看著他,嘴角微微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却让卢俊义的心猛地一沉。
“卢帅,”史进的声音平静的看不到任何微澜:“你没有什么事要和我说吗?”
暖阁里,骤然一静。
烛火跳动著,將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
卢俊义看著史进,看著这张在灯火下显得格外平静的脸,看著这双此刻正望著自己的眼睛。
他知道,史进在等他开口。
等他自己说出那些事。
那些陈州的事。
那些杜兴的事。
那些李应的事。
那些——
更深的事。
他的手,缓缓握紧了酒盏。
那酒盏是上好的白瓷,触手温润,此刻却像一块冰,冷得他手指发僵。
良久。
他开口了。
“陛下,”他的声音依旧沉稳,“臣確实有一件十分重要的事要和陛下面谈。”
史进点了点头。
“卢帅请讲。”
卢俊义抬起头,目光直视著他。
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东西在翻涌——有恳切,有期待,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执著。
“从古至今,都是谁打江山,谁就坐江山。”他一字一句,像钉子钉进案上,“分田分地,是为了让农人助我梁山一臂之力,推翻赵宋,驱逐金人。现在虽然南方还有方腊,那不过是冢中枯骨,灭之不费吹灰之力。”
他顿了顿,声音越来越高:
“当下江山稳固,弹指之间。陛下该当放开土地买卖,让梁山的老兄弟们与陛下同坐江山才是啊!”
暖阁里,一片死寂。
史进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著卢俊义,看著这张此刻满是恳切的脸,看著这双燃烧著期待的眼睛。
然后他提起酒壶,又给卢俊义斟满了一杯酒。
又给自己斟了一杯。
他端起盏,抿了一口。
那动作很慢,很稳。
“卢帅,”他终於开口,声音依旧很平,“当初汴河之战,你是参加了的。你觉得金人的战力如何?”
卢俊义微微一怔。
他没有想到史进会突然问这个。
“彪悍异常。”他说。
史进点了点头。
他又问:“宋军的战力呢?”
卢俊义的眉头微微皱起。
“不如金军。”他说,“差得远。”
史进再次点头。
他放下酒盏,目光落在卢俊义脸上。
“汴梁是赵宋的京城,城高池深,守军十万。金军第二次南下,围城三十一天。真正的恶战,只有五天。”
他顿了顿。
“而且,那五天,城並没有破。”
卢俊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陛下想说什么?”
史进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继续说著,声音依旧很平:
“城破的那一天,是因为一个人。”
“郭京。”卢俊义脱口而出,“那个骗子。开宣化门放『六甲神兵』出战,一触即溃,金军顺势登城——汴梁就破了。”
史进看著他,嘴角微微勾起。
“卢帅,你不觉得这里面有问题吗?”
卢俊义愣住了。
“什么问题?”
史进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扇。
晚风涌进来,带著凉意,吹得烛火晃了几晃。
他没有回头,声音从窗口飘来:
“金军的战力再彪悍,他们的铁浮屠能上汴梁的城头吗?汴梁城上有床子弩,有拋石机,有滚木礌石。別说铁浮屠,就是神仙来了,也得先挨几箭。”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卢俊义脸上:
“可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冒出来一个叫郭京的人。赵佶、赵桓不是傻子,他们怎么会让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开城出战?”
卢俊义的瞳孔微微收缩。
“陛下的意思是……”
史进走回案前,没有坐,只是靠在那张黑漆交椅的扶手上。
“汴梁城破,”他一字一句,“应该是城中的文官和金人勾结,將汴梁送给了金人。”
“会……会有这样的事?”卢俊义的声音有些发颤。
史进看著他,目光平静如水。
“宋徽宗確实是昏君,”他说,“但他继承皇位之后,其实是在利用蔡京推行王安石的新法。”
卢俊义的眉头紧紧拧起。
“新法?”
“对。”史进点了点头,“王安石变法之初说过,变法初期用能吏,事成后换君子。蔡京就是这个能吏。蔡京的变法,初衷是为国理財、强军御侮、安民固国。”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锋利起来:
“就这个『为国理財』,已经触及了士大夫的利益。所以他们为了扭转这个变法,不惜引狼入室。”
卢俊义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说什么。
史进没有给他机会。
他继续说著,声音越来越高:
“为什么金人第一次南下,赵佶一退位,金军就撤了?”
“因为太原没拿下?”卢俊义道。
“那只是其一。”史进摇了摇头,“更重要的是——换了皇帝。士大夫们以为赵桓会改弦更张。可赵桓没有。所以他们就弄来了郭京,来灭亡赵宋。”
卢俊义沉默了。
他坐在那里,望著面前的酒盏,望著盏中那半杯残酒,一动不动。
良久。
他抬起头,看著史进。
“陛下,这……这和臣方才说的,梁山老兄弟们坐江山,有什么关係?你觉得梁山兄弟会出卖我大梁吗?”
史进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他,看著这张此刻满是复杂神情的脸。
“卢帅,我相信梁山的老兄弟们不会出卖大梁。可是——”
他顿了顿。
“你敢保证,他们成了豪强,甚至成了门阀之后,他们的儿子、他们的孙子,也不会吗?”
卢俊义的身子猛地一震。
史进继续道:
“王安石为什么要变法?不就是因为土地兼併,流民遍地,朝廷收不到税,军力孱弱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
“可那些士大夫,已经成了饿虎,成了豺狼。他们怎么可能准许朝廷从他们的嘴里抠肉?”
他走回案后,坐下,目光直视卢俊义:
“如果我现在开放土地自由买卖,我大梁就是在走赵宋亡国的老路!”
卢俊义的脸涨得通红。
“陛下有些危言耸听了!”他的声音也高了起来,“梁山兄弟和赵宋的士大夫怎么能相提並论?他们跟著您出生入死,流过血,拼过命!他们的儿子孙子,坐在自己祖宗的江山上吃香喝辣,会把祖宗打下来的江山,会把自己的花花日子,拱手送给別人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