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这下轮到我定规矩
西湖工地，临时督办大棚的內室。苏軾把那捲明黄的圣旨小心翼翼地供在简陋的木桌案上，又点上三炷香，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一屁股瘫在椅子上，感觉骨头都软了。
“山长，我到现在都觉得像是在做梦。”苏軾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知州也就罢了，这江南路知贡举……官家怎么会突然把这么大的担子交给我？”
江临四仰八叉地躺在专属的藤椅上，优哉游哉地晃著二郎腿，剥著橘子头也不抬。
“还不是因为你那篇文章写得好。官家穷怕了，看到你能不花国库一文钱办成这么大的事，当然觉得你是个人才。再说了……”
江临把橘子皮往桌上一扔，转头看向一旁嗑瓜子的赵灵均。
“咱们这还有个直达天听的秘密武器呢。”
赵灵均“啪”地拍掉手上的瓜子壳，得意地一扬下巴：“苏师兄，你可得好好谢谢我。我在给我父皇的信里，可是把你往天上吹！我说你不仅会修湖，还会算帐，最关键的是，你听劝！”
苏軾赶紧站起身，对著赵灵均深深作了一揖：“多谢公主成全！苏某定肝脑涂地，报效朝廷！”
“行了行了，別整这些虚的。”江临摆摆手，示意他坐下，“现在圣旨也接了，官也升了。接下来，咱们得干点正事了。”
苏軾神色一肃：“山长请讲。”
江临坐直身体，眼神跟刀子似的，直勾勾地看著苏軾：“你真以为，蔡京和程颐那帮人会就这么算了？”
苏軾眉头紧锁：“程颐今日顏面扫地，短期內怕是没脸再来。至於蔡相公……我在江南主考，他手伸不过来吧？”
“天真。”江临嗤笑一声，“蔡京是什么人？那是属疯狗的，咬住就不撒嘴。你当了主考官，等於断了他往江南官场安插亲信的道儿。他能眼睁睁看著你把江南的读书人都变成我们书院的人？”
苏軾心里咯噔一下：“那山长的意思是？”
“主动出击。”江临手指在桌面上篤篤地敲著，“不跟他们玩虚的，不辩论什么狗屁天理人慾。咱们走文化路线。”
苏軾愣住了：“文化路线？”
“对。”江临点头，“大宋最看重什么？科举！文章！谁掌握了考题，谁就掌握了天下读书人的脑子！”
江临站起身，在狭窄的內室里踱了两步，像一头准备捕猎的猛兽。
“以前考什么？诗赋、经义。说白了，就是比谁背的书多，谁的词藻更华丽。结果考出来一堆像程颐那种，只会空谈的废物！遇到水灾旱灾，他们除了写两首酸诗感慨民生多艰，还能干个屁？”
苏軾深有同感地嘆了口气。他自己就是靠文章当的状元，可真到了地方，才发现圣贤书根本填不饱老百姓的肚子。
“所以，这次你当主考官，咱们必须改规矩！”江临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怎么改？”苏軾精神一振。
“加策论！大幅增加策论的比重！”江临的眼睛里透著一股疯狂的光，“別考什么『子曰诗云』，就考实际问题！比如，杭州大旱，怎么调配周边三州的粮食？再比如，运河淤塞，怎么用最少的钱粮疏浚河道？”
苏軾听得头皮一阵发麻：“山长，这……这步子是不是太大了？歷朝歷代，科举都有定规。突然这么搞，江南的读书人会造反的！”
“造反？他们拿什么造反？”江临冷笑，“用笔桿子，还是用嘴皮子？只要考题是你苏子瞻出的，他们想当官，就得捏著鼻子给老子学！”
江临走到苏軾面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子瞻，你记住！规矩是人定的。以前，是他们定规矩，我们玩。现在，轮到我们定规矩，让他们玩！”
苏軾只觉得一股热血“轰”地一下衝上头顶，浑身的血都烧开了。
他看著江临那张平静却写满野心的脸，突然意识到，自己这个恩师，哪是在办什么书院！他这是要借著科举，把大宋的文官体系整个给掀个天翻地覆！
“好！”苏軾猛地一拍大腿，眼都红了，“就按江兄说的办！这次乡试，我亲自出题！全他娘的考实务！”
赵灵均在一旁听得两眼放光，心跳加速。宫里那些大臣为了一个字眼吵半天，却对百姓死活不闻不问的破事她见多了。江临这种“不服就干，掀了桌子”的搞法，简直太对她胃口了！
“山长，那我呢？我能干点啥？”赵灵均兴奋地凑过来。
“你？”江临上下打量她一眼，“继续给你爹写信。把咱们要在江南搞科举改革的风声透过去。记住，重点强调：这么改，是为了给朝廷选拔真正能干事、能搞钱的官！官家现在最缺什么？钱！还有能替他搞钱的人！你这么一说，他绝对支持！”
赵灵均“啪”地打了个响指：“妥了！本公主出马，包你满意！”
江临又转头冲门外喊：“钱多多！”
“誒！来啦！”话音未落，“咚咚咚”的脚步声传来，钱多多那圆滚滚的身子就从门外“弹”了进来，满脸堆笑：“山长，您吩咐！”
“从明天开始，找人帮我整理歷年各地的水患、旱灾、钱粮调度的真实卷宗。我要编一套《经世策论真题集》！”
钱多多眼睛瞬间亮成了铜钱：“山长，这书印出来……咱们卖钱不？”
“废话！”江临瞪了他一眼，“不卖钱难道白送？这可是科举通关秘籍！定价十贯一本，概不还价！”
钱多多整个人都傻了：“十、十贯？！山长，您这是要把印书坊干成印钞厂啊！那些读书人能买？”
“他们不买？”江临再次露出那种標誌性的冷笑，“等子瞻的考题风声放出去，他们就算砸锅卖铁，也得排队来买！滚去办！”
“得嘞！”钱多多兴奋得原地一蹦，肥肉乱颤，一溜烟跑了。
苏軾看著江临这行云流水的一套组合拳，嘴巴张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原本以为自己当了主考官，就是权力的巔峰了。现在才明白，在江兄手里，这主考官的位子，哪是什么权力，分明就是一台巨大的印钞机和洗脑机！
“山长……”苏軾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干了，“你这招……太狠了。这是要把江南那些世家大族和理学门徒的根都给刨了啊。”
“刨的就是他们的根。”
江临重新躺回藤椅，舒舒服服地闭上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大宋这帮文人，好日子过得太久了。是时候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社会的毒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