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三千or三万
凌晨三点四十五分。走廊尽头的第一间审讯室门没有关严，留著一道三指宽的缝隙。那个穿著深灰色衝锋衣的瘦高男人被拷在房间正中央的金属审讯椅上。
警察的声音透过门缝传了出来，在空旷的大厅里带著一点回音。
大厅的一侧靠墙位置，摆著三张连在一起的蓝色塑料长椅。
三个人排排坐在那里。
气氛透著一股极其诡异的僵硬感。
最左边是姜游。
他身上那件蓝白条纹的病號服沾满了病房地上的灰尘，领口的位置被狂风撕开了一条大口子，露出缠著白色绷带的胸膛。
他的头髮被直升机的螺旋桨气流吹得彻底乱成了一团杂草，几根呆毛倔强地立在头顶。
中间是陈默。
他穿著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连帽卫衣。黑框眼镜稳稳地架在鼻樑上，镜片被大厅的冷光灯打出两块反光。陈默的大腿上平放著一台银灰色的轻薄笔记本电脑。他的双手放在键盘上，手指极其灵活地敲击著按键
最右边是张泽。
在汀月大陆，玩家们叫他【涇渭贤者】。
他穿著一套剪裁极其合体的深蓝色定製西装。大半夜的市局大厅里，他鼻樑上居然还稳稳地架著一副纯黑色的墨镜。他的双腿优雅地交叠在一起。手指轻轻敲击著膝盖。
陈默的右手小指在回车键上重重敲下。
屏幕上跳出一串复杂的绿色代码，隨后立刻被一个视频通话窗口覆盖。陈默伸手握住笔记本电脑的屏幕边缘，微微向外侧转动了一个角度。电脑自带的高清摄像头刚好將走廊长椅上的姜游和张泽全部纳入了画幅中心。
汀月大陆。
大地母神殿的祭坛上。
法露希尔原本瘫坐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跨界终端的光幕剧烈闪烁了一下，大片的雪花噪点消失。全新的画面重新亮起。
不再是那间满地碎玻璃的危险病房。
而是市局明亮宽敞的大厅。
她看到了姜游。
姜游还活著。虽然看起来极其狼狈，脸颊上甚至还蹭著一块黑色的灰烬，但他確实好好地坐在那里。他还在喘气。
法露希尔紧紧咬住下唇。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紧绷到极限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放鬆。她的双手软绵绵地垂在身侧，苍白的指尖甚至还在微微发抖。
“听得到吗？”
陈默的声音通过终端的扬声器传了出来。没有任何起伏，极其平稳。
“听得到。”法露希尔开口。声音带著极度的乾涩。
姜游听到声音，立刻把头凑到了屏幕跟前。
“我没死。”姜游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脸。“差点就在太平间开席了。你那一通电话打得很及时。”
姜游转过头，看了一眼坐在右边的张泽。
张泽推了一下鼻樑上的墨镜。
“你好，法露希尔小姐。很高兴在这个世界和你见面。”
“那架直升机呢？”姜游用手肘撞了一下陈默的胳膊，眼睛却看著张泽。
“飞回去了。”张泽的语气完全没有任何波澜，平淡得在討论晚饭吃什么。“隨便叫的一架安保公司的巡逻机。停在市中心医院的窗户外面太招摇。现在已经回机库锁著了。”
大厅里再次陷入安静。
这三个在现实世界里坐成一排的男人，身份交错得让人头疼。
陈默和姜游，曾经在张泽的“星辰科技”公司面试过程式设计师。
那已经是一年多前的事情。人工智慧技术刚刚大面积铺开，基础代码的编写工作被机器彻底取代。整个行业的底层员工面临大清洗。
当时的面试官，就是坐在对面的张泽。
张泽转过头。他看了一眼姜游那件破破烂烂的病號服。视线缓缓移动，最终落在陈默大腿上那台运行著复杂底层跨界代码的笔记本电脑上。
张泽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毫无温度的笑。
“陈默。”
张泽开口了。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迴荡。
“我如果早知道你有把汀月大陆和现实世界连接起来的这个本事……”
张泽伸出右手的食指。在半空中轻轻点了点陈默屏幕边缘那些还在滚动的代码串。
“当时面试的时候，我就该把工资多给你开一些。”
张泽收回手，重新交叠放在膝盖上。
“至少三万。”
陈默敲击键盘的动作停了下来。
姜游在旁边直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当时张泽在腾飞人才市场里，给他们两个开出的底薪，是每个月三千块人民幣。
在物价极高的市区里，三千块连付个地下室的房租都够呛。姜游和陈默当场就拒绝了那个充满羞辱性质的入职offer，直接推门走人。
谁也没有想到。这三个人，再次在现实世界里碰面，居然会是在市警察局的走廊上。
旁边还有个被拷在椅子上的杀手。
“你这一年多，瘦了不少。”陈默言简意賅地说，眼底却並不带著多少温度。
张泽笑了笑，不置可否。
“三千块。”姜游撇了撇嘴，没好气地开口。“张老板。你那会也太抠门了。我们要真拿了你那三千块的底薪，现在估计连泡麵都吃不起了。更別说买这台高配电脑搞什么跨界连接。”
“那是当时的市场价。”张泽並不生气，后背完全靠在塑料椅背上。“那年的行情就是那样。你们在面试桌上，並没有展示出让我溢价购买你们时间的底牌。”
“现在展示了？”
陈默推了推眼镜。屏幕的冷光映在他的镜片上，完全遮挡了他的眼神。
“现在你们展示的，已经不是三万块能买到的东西了。”张泽透过墨镜看著屏幕里的法露希尔。
“对吧，法露希尔小姐。”
法露希尔坐在大地母神殿的地上。
她通过跨界终端看著这三个男人在警局里拌嘴。
这完全顛覆了她对现实世界的残酷想像。几十分钟前，那个杀手手里的无针头注射器差点终结了姜游的生命。而现在，救了姜游命的那个男人，正在和姜游討论几年前的工资待遇问题。
“你想要什么。”法露希尔对著终端麦克风开口。
“还没想好。”张泽摊开双手。“这次我可是动用了公司的紧急安保权限。甚至冒著被航空管制局吊销飞行执照的风险。这个人情，在汀月大陆的地图上，你得还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