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无力
一台高音喇叭被垂放下来。“里面的人听著！”
那个刻意被电流扭曲放大的人声瞬间在病房上方炸响。
“放弃所有抵抗！”
“立刻放下手中武器，並且高举双手慢慢走出病房！”
“我们已经完全包围了这里！”
大地母神殿內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法露希尔的双眼死死盯著那块已经失去信號光幕。她的指尖深深扣入祭坛边缘的缝隙，指甲在大理石上留下了道道白痕。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指尖在虚空的光標上疯狂划动。她回忆著陈默曾经演示过的逻辑路径，意识顺著那条细弱的跨界数据线，强行撞击著医院內部区域网的防火墙。
画面跳动。
视点从破碎的无人机视角，突兀地转换到了病房外走廊尽头的监控头。
那是带著颗粒感的、高俯视角的画面。
走廊里已经彻底乱了套。病房门內不断溢出刺眼的白光，那是直升机探照灯的光柱。
巨大的螺旋桨轰鸣声顺著天花板和通风管道向下传导，震得走廊顶端的声控灯明明灭灭，在那惨白的光线下，法露希尔看到原本守在远处的几名值班护士正惊恐地缩在护士站的柜檯后，而两名穿著深蓝色制服的安保人员正拎著防暴棍，跌跌撞撞地朝著704病房衝去。
监控画面看不见病房內部的死角。
法露希尔屏住呼吸，通过那断断续续、充满了电子干扰的音频採集器监听著里面的动静。
“该死的东西！”
那是壮汉的声音，带著一种任务彻底崩盘后的、近乎狂乱的暴躁。
紧接著。
“砰！”
一声极其清脆、不带任何消音处理的枪响，从门缝中挤了出来，经过走廊的反射后变得极其尖锐。
法露希尔的心跳在这一瞬间停滯了。
病房內。
壮汉那张隱藏在黑色面罩下的脸因为愤怒和肾上腺素的激增而变得极度扭曲。在直升机那如同审判一般的强光照射下，他的理智彻底断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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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理会直升机上的广播警告。
他右臂平举，黑洞洞的枪口在那刺眼的光柱中稳如磐石。
扳机扣动。
子弹在那一毫秒內击发，火药燃烧產生的硝烟味瞬间充斥了狭窄的病床周围。
姜游的瞳孔猛地收缩。
作为一名在《汀月神约》中游走在生死边缘的高级玩家，他在大脑接收到危险信號的瞬间，身体已经先于思维做出了规避动作。
那具虚弱的、尚未完全康復的躯体爆发出惊人的潜能。
他顾不得手背上还连接著输液针头，整个身体像是一张被拉满后骤然释放的弓，借著侧身的力量直接滚向了病床的另一侧。
“嘶啦——”
输液管被瞬间扯断，透明的药液和鲜红的血液顺著塑料管壁向外喷溅。
子弹擦著姜游原本躺臥的位置，狠狠地钻进了厚实的乳胶垫。棉絮和乳胶碎片在巨大的衝击力下炸裂开来，像是一场荒诞的、带著硝烟味的雪。
姜游重重地摔落在地板上，身体撞击水磨石的钝响被直升机的轰鸣掩盖。他整个人缩在病床底座的阴影里，粗重地喘息著，视网膜上依旧残留著刚才强光照出的紫红色斑点。
“撤！”
壮汉看著那个翻滚入死角的影子，余光扫到了走廊监控头转动的角度，以及窗外那架轰鸣的直升机。
他没有开第二枪的机会了。
他一把拽住还在发愣的瘦高个，用近乎野蛮的力气將对方拖向大开的房门。
“快走！走消防通道！”
壮汉的动作乾净利落，毫无拖泥带水。
法露希尔在监控画面中看到，两道黑影极速衝出病房。
高瘦的男人因为惯性在湿滑的地板上打了个趔趄，但在壮汉的生拉硬拽下勉强跟上了节奏。
他们逆著光，像两只在烈日下奔逃的硕鼠。
此时，医院的安保反应了过来。
原本躲在拐角的两名安保人员在看到有人持枪逃窜后，本能地发出了嘶吼。
“在那！抓住他们！”
三楼的消防连廊处。
瘦高个的体力明显透支。他的呼吸变得像破旧的拉风箱，每一步都踏得极重。
当他试图越过通往行政楼层的感应门时，三名从侧翼包抄过来的保安直接飞扑了上去。
“混蛋……”
瘦高个发出短促的惊呼。
一名身材魁梧的保安用肩膀死死顶住了他的腰部，巨大的衝击力將他直接拍在冰冷的墙壁上。紧接著，另外两双有力的手死死按住了他的肩膀和手腕。
“咔噠”一声。
瘦高个那张黑色的面罩被扯掉了一半，露出了一张苍白且布满惊恐的脸。他那只握著注射器的手被强行掰开，透明的塑料管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被死死地按在了地上，脸颊贴著冰凉的水磨石，发出了绝望的呜咽。
而走在前面的壮汉，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他在监控画面的边缘一闪而过。
三楼的採光窗。
那是一扇半开著的、通往后方绿化带的窗户。
壮汉踩在窗台边缘，回头看了一眼密密麻麻追上来的手电筒光束。
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没有任何犹豫，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直接撞碎了剩余的玻璃，朝著漆黑的窗外纵身一跃。
法露希尔透过监控，只看到一道黑影划过夜空，落入了一楼那片茂密的冬青丛中。片刻后，那道身影便彻底消失在医院围墙外的阴影里。
大地母神殿內。
法露希尔看著画面中被按在地上无法动弹的瘦高个，以及远去消失的壮汉背影，整个人无力地滑落在祭坛下。
她的手撑著地面，感受著那属於另一个世界的、通过终端传递过来的微弱震动。
姜游还在那间破碎的病房里。
他活了下来。
法露希尔紧闭双眼，冰蓝色的长髮无声地垂落在她的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