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红桥水路,盲区侦查
夜色深沉如墨,云水古镇外围的国道上空无一人。王建军已经换上了一件没有任何反光標识的黑色连帽卫衣。
宽大的兜帽拉起,將他那张冷硬如铁的脸庞彻底隱入黑暗之中。
他没有走平坦的柏油路。
而是像一只幽灵猫,紧贴著国道旁边那条乾涸的排水渠底部,无声地快速潜行。
两公里的距离,对於普通人来说需要走上二十分钟。
但在王建军那经过残酷特战训练的双腿爆发下,仅仅用了七分钟,他就抵达了目的地。
他的呼吸深沉平稳,甚至听不到半点多余的喘息。
前方五十米处。
一片被高大生锈铁皮围挡圈起来的区域,就是艾莉尔情报中提到的废弃采砂厂。
王建军蹲伏在杂草丛中。
他从战术背包里取出那台军用双目夜视仪,拉下卡扣,戴在眼前。
“咔噠。”
微弱的绿光在护目镜內亮起。
透过围挡的缝隙,整个采砂厂內部的红外热成像画面清晰地呈现在他的视野中。
厂区中央停放著三个巨大的钢铁轮廓。
那是三辆重型泥头车。
车牌位置空空如也,全部被摘除。
发动机部位在夜视仪中呈现出刺眼的亮红色。
这说明这三辆车刚刚熄火不久,內部的残存热量还没有完全散去。
王建军的目光扫过厂区正门。
两盏高功率的探照灯正在以交叉扫射的轨跡,来回巡视著大门前的空地。
他根本没有考虑从正门突入。
他在脑海中快速计算著探照灯扫射的规律。
一、二、三。
两道光束交错的瞬间,会產生长达三秒的视觉盲区。
王建军动了。
身体犹如一张拉满的强弓,猛地躥了出去。
他避开光影,潜行至厂区后方。
那里有一处因为地基沉降而坍塌的砖墙缺口,高度大约有两米。
王建军没有丝毫减速。
在距离墙体还有一米的位置,左脚重重蹬地,整个人腾空而起。
右手在残破的砖块上轻轻一借力。
犹如一只黑色的夜梟,轻盈地翻过围墙,稳稳地落在厂区內部鬆软的沙堆上。
落地没带起一点响动。
厂区中央的空地上,此时正灯火通明。
几盏临时拉起来的碘钨灯散发著刺目的白光。
六名光著膀子、满身横肉的搬运工。
正喊著粗重的號子,將一个个长条形的沉重木条箱,费力地往泥头车的车厢里搬运。
木材摩擦金属车厢的声音在空旷的厂区里迴荡。
王建军贴著堆积如山的沙丘,悄悄向前移动。
在距离第一辆泥头车不到十五米的地方,他停了下来。
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那是在青石巷二楼窗口出现过的刀疤脸男人。
他此刻正站在泥头车的车尾,手里拿著一个强光手电和一沓厚厚的货单。
“都他妈给我手脚麻利点!”
刀疤脸男人吐掉嘴里的菸头,嗓门粗野地吼著。
“十二点前必须装完!”
王建军抬起头,目光锁定在了厂区边缘一台废弃的巨型龙门吊上。
那台龙门吊高达二十米,横跨在装卸区上方,是获取全局视野的绝佳制高点。
他犹如一只壁虎,双手扣住龙门吊表面生锈的钢铁桁架。
全靠强悍的核心力量和指部抓力。
没有任何安全绳索的保护。
他几个起落便翻上横樑,没惊动任何人。
王建军整个人趴在冰冷的铁架上,彻底隱入阴影中。
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下方的罪恶交易。
变故陡生。
两名搬运工正抬著一个异常沉重的木条箱走向车厢。
其中一人脚下的胶鞋突然踩到了一滩机油,猛地向后一滑。
“哎哟!”
一声惊呼响起,搬运工双手脱力。
木条箱重重砸在水泥地上。
“喀嚓!”
刺耳的木材断裂声响起,箱体四分五裂。
里面的防震泡沫碎了一地。
紧接著。
几尊沾满黄泥、表面布满厚重歷史绿锈的青铜器,从破裂的箱子里滚落了出来。
在探照灯的照射下,那青铜鼎上古老的纹路清晰可见。
看那器型和纹路,分明是地底挖出来的国宝重器。
走私这种级別的国宝,其性质比贩毒还要恶劣百倍。
刀疤脸男人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猛地衝上前。
抬起穿著厚重皮鞋的右脚,狠狠地踹在那个摔倒的搬运工肋骨上。
只听一声沉闷的骨裂,搬运工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
“你他妈瞎了眼了!”
刀疤脸男人咆哮著。
他猛地从腰间拔出了一把黑星手枪。
“咔噠”一声,子弹上膛。
黑洞洞的枪口直接死死抵在了搬运工的眉心上。
“这些东西要是碰坏了一个角,老子拿你全家十条命来填!”
他转过头,对著周围嚇傻的工人怒吼。
“还看什么看!赶紧给老子拿新箱子重新装好!”
龙门吊顶部。
王建军眼神如刀,不带半分情感。
他没有急於出手。
而是从胸前的一个隱秘口袋里,按下了微型执法记录仪的开关。
红色指示灯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他將下方刀疤脸男人的持枪威胁、青铜器的特写,以及三辆泥头车的底盘车架號悉数摄入镜头。
手指微动,確保证据被完整锁死在存储卡內。
对於阎王来说,一旦决定收网。
就必须將证据固定成绝对无法翻案的铁案,將这群杂碎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
二十分钟后。
最后一件文物被重新装箱完毕。
刀疤脸男人收起手枪,將货单揣进口袋。
他拉开第一辆泥头车副驾驶的车门,利索地跳了进去。
“轰——轰——”
三辆重型泥头车依次启动,柴油发动机喷出浓烈的黑烟。
刺眼的大灯撕裂了夜色。
庞大的车队犹如一条满载罪恶的毒蛇,缓缓驶出了采砂厂的大门,朝著红桥水路的方向驶去。
王建军將执法记录仪收好。
他抓住龙门吊上垂下来的一根粗壮钢缆。
直接从二十米的高空进行了无保护的自由落体式滑降。
厚实的老茧和军用手套在钢缆上摩擦,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落地时,双膝微曲,稳稳卸掉了衝击力。
他没有去追泥头车。
而是快步走向了厂区角落里停放著的一辆老旧报废摩托车。
王建军从腰间抽出那把未开刃的军刺。
动作粗暴地撬开了摩托车前车把下方的塑料挡板。
熟练地扯出两根带有绝缘皮的电线。
手指用力,直接剥开外皮。
將两根铜芯对准,用力摩擦了一下。
“滋啦。”
蓝色的电火花在黑夜中闪过。
老旧的摩托车发动机发出一声犹如破风箱般的刺耳轰鸣,奇蹟般地甦醒了过来。
车头那盏昏黄的大灯瞬间亮起。
然而就在光束穿透黑暗,照亮前方道路的那个瞬间。
王建军目光一沉。
在距离摩托车前轮不到三米的必经之路上。
一条长达五米、布满密密麻麻锋利钢钉的人为阻车带。
正散发著森冷的金属反光,犹如一张张开的血盆大口,安静地横亘在夜色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