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物理破拆,车辙与水跡的博弈
老旧摩托车的昏黄大灯在夜色中犹如风中的残烛。光束穿透黑暗,將前方那道致命的金属路障照得清清楚楚。
王建军面无表情,粗壮的大手握住离合器。
左脚向下一点,利索地挑下空挡。
“咔噠”一声。
他直接拔掉了摩托车的点火线圈,破旧的发动机像个哮喘病人般咳嗽了两声,彻底关停。
四周变得落针可闻,只有夜风卷著乾枯的落叶在柏油路面上摩擦的沙沙声。
王建军翻身下车,战术靴踩在地面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迈开长腿,径直走向横亘在路中央的那条阻车钉带。
夜视仪的绿色视野中,这条防御工事的结构一览无余。
阻车钉带全长足足有五米,横跨了整条土路的咽喉要道。
厚重的精钢底板上,密密麻麻地倒插著长度超过十厘米的三棱破胎钉。
这种军用级別的破胎钉带有血槽设计,不管是重卡还是越野车,只要碾上去,轮胎会在瞬间被撕裂放气,神仙难救。
王建军蹲下身,伸出带著半指战术手套的手,摸了摸钉带的边缘。
金属触感冰冷且沉重。
他的视线顺著钢板向两侧延伸。
钉带的两端,並没有像普通的警用路障那样隨意摆放。
而是用四根婴儿手臂粗细的精钢膨胀螺丝,死死打入了道路两侧预先浇筑好的水泥隔离墩里。
除非动用重型液压剪或者工业切割机。
否则单靠人力,根本不可能撼动这道钢铁防线分毫。
这显然是走私团伙为了防止被警方车辆突袭追击,专门设置的断后机关。
王建军嘴角一撇,满眼不屑。
他反手探向背后的黑色战术背包。
伴隨著拉链拉开的低沉摩擦声。
他抽出了一把通体乌黑的重型军刺。
这把军刺並没有开刃,刀身厚重得像是一把短柄撬棍。
王建军走到左侧的水泥墩旁,单膝跪地。
他將军刺那厚重扁平的刃口,精准地顺著钢板与水泥墩之间的缝隙插了进去。
宽阔的肩膀瞬间绷紧。
他双手死死握住军刺那布满防滑纹路的握把,左臂的肌肉群根根如铁条般绷起。
浑身力气匯聚於此,猛然压下。
王建军咬著牙,藉助槓桿原理,身体猛地向下压迫。
“嘎吱——”
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在黑夜中突兀地炸响。
那根號称能承受数吨拉力的精钢膨胀螺丝,在绝对暴力的撬动下,开始剧烈变形。
水泥墩表面崩裂出大片蜘蛛网般的裂纹,灰尘簌簌落下。
“砰!”
一声闷响。
长达二十厘米的膨胀螺丝,连带著一大块碎裂的水泥块,被王建军硬生生从地基里连根拔出!
如法炮製。
短短一分钟內,固定在另一侧的螺丝也被暴力摧毁。
王建军把军刺插回背包。
他弯下腰,双手直接抓住长满锋利钢钉的铁板边缘。
腰腹猛地发力。
这条重达一百多斤的精钢阻车带,被他像拖拽一条死狗般,在地面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哗啦!”
铁板被粗暴地甩进了道路右侧半人高的杂草丛里。
一条宽达两米的绝对安全通行通道,被硬生生清理了出来。
王建军拍了拍手套上的铁锈灰,转身大步走回那辆破旧的摩托车旁。
他重新跨上座椅,接通点火线圈。
发动机再次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吼。
这一次,他没有打开车头那盏昏黄的大灯。
而是拉下头顶的军用双目夜视仪卡扣。
在绿莹莹的视野中。
三辆重型泥头车压出的深深车辙印,犹如三条清晰的导航线,在土路上向著远方蜿蜒。
不仅如此。
王建军抽了抽鼻子。
在这湿冷的夜风中,柴油发动机燃烧不充分留下的刺鼻废气气味,依然残留在空气里,久久没有散去。
他拧动油门,老旧的摩托车像个幽灵,顺著车辙印和气味,向著黑夜深处极速潜行。
与此同时。
前方两公里外。
第一辆重型泥头车的驾驶室內。
刀疤脸男人正靠在副驾驶那张骯脏的皮革座椅上。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黑色的车载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老板,货已经全部装车了。”
刀疤脸的声音里透著几分敬畏与小心翼翼。
“尾巴清理乾净了吗?”对讲机那头,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器严重处理的沙哑声音。
听不出男女,像是指甲刮擦玻璃般刺耳。
“清理乾净了,阻车带已经下好,就算条子跟过来,也得在那乾瞪眼。”刀疤脸胸有成竹地回答。
“不要大意。”
变声器的声音带著毫无商量余地的阴冷。
“直接把车开到红桥水码头。”
“今晚的货非同小可,买家那边盯得很紧。”
“到了码头,必须接受『金算盘』的二次开箱查验,確认无误后才能上船。”
刀疤脸听到“金算盘”三个字,脸色变了变。
“明白,老板。我们还有十分钟就到。”
通话切断。
泥头车在坑洼的土路上剧烈顛簸,继续向前疾驰。
后方。
王建军驾驶著摩托车,刚刚驶过一个巨大的急弯。
夜视仪的视野中,前方的路况突然发生了改变。
原本坑坑洼洼的土路,在这里变成了一条硬化过的柏油路面。
更致命的是。
一直延伸到这里的泥头车车辙印,竟然在这条柏油路面的起点处,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王建军猛地捏下剎车。
轮胎在路面上拖出一段刺耳的摩擦声。
他將摩托车停在路边,翻身下车。
高帮战术靴踩在柏油路面上,发出黏腻的声响。
他蹲下身,伸出手指在地面上抹了一把。
路面不仅是硬化的,而且大面积均匀地覆盖著一层水跡。
这不是自然降雨留下的水坑,水跡喷洒得极为规律,明显是人为的大型洒水车刚刚作业过。
水流冲刷掉了泥头车轮胎上携带的黄泥颗粒。
也让柏油路面无法留下任何物理压痕。
这是一套相当老道、成本高昂的反追踪手段。
走私团伙在这片区域,布置了不止一道防线。
王建军站起身。
他並没有因为线索中断而表现出任何焦躁。
他抓起一把路边尚未被水浸湿的泥土,凑到鼻尖前闻了闻。
除了泥土的腥气,空气中柴油燃烧残留物的浓度正在隨著微风的吹拂而快速稀释。
他抬起头,感受著风向。
风是从右前方的低谷吹过来的,带著一股明显的水草腥味。
王建军从战术背心的口袋里掏出一台带有军用级加密系统的战术平板。
屏幕亮起,调出云水古镇及周边的全景水系分布图。
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放大局部细节。
“柏油路分岔口……西南风向……水系流向……”
他低声念叨著,大脑犹如一台高速运转的超级计算机。
三秒钟后。
他的手指重重地敲击在地图右侧的一条偏僻县道上。
这条县道的尽头,连接著一条直通外海的深水河道。
红桥码头。
这四个字在他的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来。
“玩这种障眼法。”
王建军冷笑一声,將平板塞回口袋。
他跨上摩托车,调转车头。
放弃了前方那条看似宽阔的省道,直接將车拐入了右侧那条没有路灯、两旁长满荒草的狭窄县道。
摩托车在黑暗中狂飆。
五分钟后。
夜视仪那绿色的视野尽头,终於出现了一片宽阔的河道轮廓。
水流平缓无声。
一束若有若无的探照灯光柱,正犹如鬼魅般在远处的水面上来回扫射。
目標出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