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七章 再上一个台阶

    陈述看看表：“一个小时內，登记完所有人。登完记的可以先回去，等通知来面试。”
    人群骚动了一会儿，终於开始排队。周董事长赶紧组织人手，摆了三张桌子，开始登记。
    一直忙到中午，才把所有人都登记完。周董事长统计了一下，三百二十六人。加上之前报名的，已经超过五百人了。
    “陈书记，”他看著那份名单，手都在抖，“这么多人，咱们的培训中心能培训得过来吗？”
    陈述想了想：“分批培训。先招两百人，剩下的作为后备。培训中心不够用，就扩建。”
    周董事长连连点头。
    从双河镇回来，陈述又去了马头乡。
    茶叶合作社的加工厂里，也是一片忙碌。今年的夏茶已经开始加工了，车间里茶香四溢。马乡长陪著陈述在车间里转，边走边说：
    “陈书记，今年的夏茶品质比去年还好。省城那边的订单已经排到八月了，供不应求。合作社的茶农们都说，今年分红能翻一番。”
    陈述点点头：“好。但要注意质量，不能为了產量砸了牌子。”
    “您放心，我亲自盯著。”
    从马头乡回来，路过石板岭，陈述让老张拐进去看看。
    果园里，果子又大了些。青涩的苹果、桃子掛满枝头，沉甸甸的。村支书老黄站在果园里，脸上带著笑。
    “陈书记，您看，今年肯定是个丰收年！”他指著那些果子，“再过一个月，就能上市了！到时候，您一定要来尝尝！”
    陈述摘了一个小苹果，咬了一口。还是酸的，但比上次甜了些。
    “好。”他说，“到时候我来看。”
    老黄笑得合不拢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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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5月28日，夜。
    陈述在办公室加班。门被推开，孙立军走进来。
    “陈书记，还没走？”
    陈述抬起头：“孙县长？有事？”
    孙立军在他对面坐下，递过一支烟：“有个事，得跟你商量。”
    陈述接过烟，没点。
    “说吧。”
    “双河厂招工的事，闹大了。”孙立军说，“不只是双河镇，周边几个乡镇的人也想来。有人说，双河厂只招本地人，不公平。”
    陈述眉头微皱。
    “双河厂招工，是按条件来的。本地人优先，是因为方便管理，不是排外。”
    “我知道。”孙立军说，“但老百姓不这么想。他们觉得，双河厂是县里的厂，应该全县的人都有机会。”
    陈述沉默了几秒。
    “这样，”他说，“明天召集各乡镇开会，把招工政策讲清楚。双河厂以后还会扩建，需要更多的人。优先本地，但不排外。只要符合条件，全县的人都可以报名。”
    孙立军点点头。
    “还有，”他顿了顿，“省里来电话了，说咱们的『岩台模式』要作为典型，在全省推广。下个月要开现场会，各地市的人都来参观。”
    陈述愣了一下：“全省现场会？”
    “对。”孙立军看著他，“这可是大事。办好了，岩台就出名了。办砸了，咱们就成了笑话。”
    陈述深吸一口气。
    “什么时候？”
    “六月二十號左右。”孙立军说，“具体时间等通知。”
    孙立军走后，陈述坐在椅子上，很久没动。
    全省现场会。
    这意味著，岩台这两年的工作，要被全省的同行审视。
    压力，比裴一弘来调研时，大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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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5月30日，夜。
    秦玉的宿舍里，两人坐在窗前。月亮很圆，很亮，照在院子里那棵桂花树上。
    “陈述，”秦玉忽然说，“你最近好像心事很重。”
    陈述点点头：“省里要开现场会，岩台当典型。压力大。”
    秦玉握住他的手。
    “陈述，你行的。”
    陈述看著她。
    “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两年，你做的事，我都看著。”秦玉说，“双河厂从倒闭边缘走到今天，茶叶合作社从无到有，石板岭从废墟变成新村，哪一件不是硬骨头？你都啃下来了。”
    她顿了顿：“现场会，不过是大一点的场面。你应付得来。”
    陈述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秦玉，”他握住她的手，“谢谢你。”
    秦玉靠在他肩上。
    “谢什么。我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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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6月1日，儿童节。
    县里在石板岭搞了个简单的活动，给村里的孩子们发新书包。陈述去了，亲自把书包一个个递到孩子们手里。
    孩子们排著队，脸上都是笑。接过书包时，有的怯生生地说“谢谢陈叔叔”，有的直接扑过来抱住他的腿。
    最后一个孩子是个小女孩，七八岁的样子，扎著两个小辫子。她接过书包，仰著头看著陈述。
    “陈叔叔，”她说，“我长大了也要像你一样，当个好人。”
    陈述愣住了。
    他蹲下来，看著那个孩子。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小芳。”
    陈述摸了摸她的头。
    “小芳，好好学习。长大了，不管做什么，都要做个好人。”
    小芳用力点点头。
    从石板岭回来，陈述一路上没说话。
    老张从后视镜看了他好几次，终於忍不住问：“陈书记，您在想什么？”
    陈述看著窗外。
    “在想那个孩子的话。”他说，“她说，长大了要像我一样，当个好人。”
    他顿了顿：“老张，你说，我是好人吗？”
    老张愣了一下，然后说：“陈书记，您当然是好人。”
    陈述摇摇头。
    “好人不好人，不是自己说了算的。”他说，“是老百姓说了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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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6月5日，芒种。
    田野里，麦子黄了。一片金黄，风吹过，麦浪滚滚。
    陈述站在马头乡的田埂上，看著那些即將收割的麦子。马乡长陪在旁边，脸上带著笑。
    “陈书记，今年麦子长得好，亩產能到四百斤以上。”
    陈述点点头。
    从马头乡回来，路过双河镇，陈述让老张拐进去看看。
    粮食加工厂的院子里，堆满了刚收上来的新麦。农民们排著队等著过秤，脸上带著笑。周董事长站在旁边，手里拿著一沓票据。
    “陈书记，您看，今年新麦上市，大家都抢著来卖。”他指著那些排队的人，“价格比去年又涨了一成，老百姓都高兴。”
    陈述点点头。
    “老周，现场会的事，准备得怎么样了？”
    周董事长认真地说：“陈书记放心，我们已经准备好了。新车间、新设备、新產品，都收拾得利利索索的。到时候，保证给咱们岩台长脸。”
    陈述拍拍他的肩。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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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6月10日，夜。
    陈述在办公室加班，最后一遍梳理现场会的方案。参观路线、解说词、接待安排、应急方案……每一项都要反覆推敲。
    门被推开，秦玉走进来。
    “还在忙？”她把保温桶放在桌上，“银耳汤，润肺的。”
    陈述抬起头，揉了揉眼睛。
    秦玉在他对面坐下，看著他。
    “陈述，你这两天瘦了。”
    陈述笑了笑：“没事，忙完这阵子就好了。”
    秦玉嘆了口气。
    “你就知道说『没事』。”她站起来，走到他身后，轻轻给他按著肩膀。
    陈述闭上眼睛，享受著这片刻的放鬆。
    “秦玉，”他忽然说，“等现场会开完了，我想请几天假。”
    秦玉的手顿了顿。
    “请假？去哪儿？”
    “回趟老家。”他说，“带你去见我爸妈。上次太匆忙，没好好待。”
    秦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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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6月15日，现场会前一天。
    全省各地的代表陆续抵达。有地市的领导，有县市的干部，有媒体的记者，黑压压来了一百多號人。
    陈述亲自接待，安排住宿，介绍情况。忙到晚上十点，才回到宿舍。
    秦玉在等他。
    “累了吧？”她递过一杯热茶。
    陈述接过茶，喝了一口。
    “还行。”
    秦玉看著他。
    “陈述，明天加油。”
    陈述点点头。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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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6月16日，全省產业扶贫现场会。
    早晨七点，陈述就起来了。穿好那件藏青色的夹克，对著镜子照了照。镜子里的自己，比三年前瘦了些，也黑了些，但眼神更亮了。
    七点半，代表们集合出发。
    第一站，双河厂。
    周董事长亲自解说。新车间、新设备、新產品，一件件展示。当代表们看到那些精密传感器时，都发出惊嘆。
    “这个精度能达到多少？”有人问。
    “头髮丝的五十分之一。”周董事长自豪地说。
    “市场怎么样？”
    “供不应求。蓝点科技的订单已经排到明年了。”
    第二站，马头乡茶叶合作社。
    马乡长带著代表们上了茶山，看了加工厂，品了新茶。一个来自北方的代表喝了一口，连声说好。
    第三站，石板岭。
    新村、果园、学校、卫生室，一一展示。代表们走进农户家里，和村民聊天，问长问短。
    一个老太太拉著陈述的手，对著代表们说：“这是陈书记，他是我们石板岭的恩人。没有他，我们这辈子也住不上这么好的房子。”
    陈述连忙摆手：“大娘，別这么说。是你们自己爭气。”
    座谈会最后，陈述作匯报。
    他站在台上，面对一百多双眼睛，声音沉稳。
    “各位领导，同志们，岩台能取得今天的成绩，不是我陈述有多能干，是岩台的干部群眾肯干、能吃苦。我们只是做了一件事——把老百姓的心气儿提起来，让他们看到希望，然后自己拼著命往前走。”
    台下响起掌声。
    会后，好多人来找他，要他的联繫方式，要“来岩台学习”。陈述一一应付著，心里却明白——学习是假，取经是真。但不管真假，能把岩台的经验传出去，就是好事。
    送走最后一批代表，已经是傍晚。
    陈述站在县委门口，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孙立军走过来，递过一支烟。
    “陈书记，今天你给咱们岩台长脸了。”
    陈述接过烟，没点。
    “不是我长脸，是岩台自己长脸。”
    孙立军点点头。
    “走，回去休息。明天还有事。”
    ……
    桌上堆著厚厚一摞文件，是这几天积压下来的。他一份份翻开，一份份看过去。
    第一份是双河厂的半年总结。產值突破两千五百万，利润四百万，新增就业一百五十人。周董事长在报告最后写道：“感谢陈书记的指导和帮助。”
    陈述批道：“成绩是大家干出来的。继续保持，爭取全年突破五千万。”
    第二份是马头乡的报告。茶叶销售额突破九百万，入股农户发展到六百户。马乡长在报告里写道：“茶农们都说，今年分红能翻一番。”
    陈述批道：“好事。但要稳扎稳打，不能急於求成。”
    第三份是石板岭的报告。果园丰收在望，预计產量三十万斤。村支书老黄写道：“陈书记，到时候您一定要来尝尝！”
    陈述批道：“一定来。”
    一份份文件看下来，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中午。
    老张送来食堂打的饭，陈述一边吃一边继续看。
    门被推开，孙立军走进来。
    “陈书记，回来了？”
    陈述抬起头：“孙县长，有事？”
    孙立军在他对面坐下，递过一支烟。
    “有个事，得跟你商量。”
    陈述接过烟，没点。
    “说吧。”
    “省里来通知了，”孙立军说，“要搞『全省十佳贫困县』评选，咱们岩台是候选之一。评上了，有资金奖励，有政策倾斜。”
    陈述眉头微皱。
    “咱们刚评上全省优秀，又来全省十佳？”
    “不一样。”孙立军说，“全省优秀是扶贫口的，全省十佳是综合性的，涉及经济、民生、生態、党建各个方面。含金量更高，竞爭也更激烈。”
    陈述沉默了几秒。
    “什么时候评？”
    “年底。”孙立军说，“还有半年时间。这半年，咱们得把各项工作再往上提一提。”
    陈述点点头。
    “行。你牵头，各部门配合。半年时间，爭取再上一个台阶。”
    孙立军看著他，忽然笑了。
    “陈书记，你这个人，从来不推事。”
    陈述也笑了。
    “推也推不掉。干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