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六章 大家静一静

    陈述一一回答。
    “厂子肯定会更好。”他说，“你们好好干，日子就会越来越好。”
    工人们都笑了。
    从双河厂出来，陈述又去了马头乡。茶叶合作社的茶农们正在採茶，见他来了，都围上来，非要他尝尝今年的新茶。
    陈述尝了，说好。
    茶农们笑得合不拢嘴。
    傍晚，他去了石板岭。新村安详地臥在山坡上，家家户户亮著灯。孩子们在村口玩耍，笑声传得很远。
    他站在村口，看著那些孩子，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三年前，这里还是一片废墟。三年后，这里有了新房，有了果园，有了笑声。
    这就是他留在岩台的意义。
    手机响了，是秦玉。
    “陈述，回来吃饭吗？”
    “马上回来。”
    “好，等你。”
    他收起手机，转身往回走。
    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
    2001年5月5日，立夏。
    天气一天比一天热了。早晨起来，阳光已经有些灼人。陈述站在窗前，看著院子里那棵法桐，叶子已经长得密密匝匝，在晨光中泛著油亮的光。
    立夏了。夏天正式来了。
    老张已经在楼下等著了。陈述上车，车子驶出县城，往双河镇开去。
    “陈书记，今天怎么这么早？”老张问。
    “双河厂那边有个会，討论下半年生產计划。”陈述看著窗外，“周董事长说，今年的订单已经排到年底了，要提前安排。”
    双河厂的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周董事长、几个副厂长、车间主任、销售经理，还有蓝点科技派来的代表。陈述推门进去，所有人都站起来。
    “坐，都坐。”陈述在主位坐下，“开始吧。”
    周董事长主持会议。他先通报了上半年的生產情况：產值突破两千万，同比增长百分之四十；利润三百万，同比增长百分之五十；新增就业一百二十人，工人总数达到七百人。
    数据一个比一个亮眼，会议室里响起掌声。
    “但是，”周董事长话锋一转，“问题也不少。最大的问题是產能跟不上。订单太多，机器转不过来，工人加班加点还是干不完。再这样下去，可能要丟订单了。”
    销售经理补充：“特別是医疗器械配件那条线，蓝点那边的订单翻了两番，咱们只能满足一半。再不想办法，人家可能要另找下家了。”
    陈述听著，眉头微皱。
    “扩產需要什么？”他问。
    “设备、厂房、工人。”周董事长说，“设备好办，有钱就能买。厂房也有地，就是之前征地那五十亩，村民已经同意了，手续正在办。最难的是工人。招人容易，培训难。新工人上手慢，容易出废品。”
    陈述想了想：“蓝点那边能帮忙培训吗？”
    蓝点的代表点头：“可以。我们有一套成熟的培训体系，可以在岩台建一个培训中心，专门培训技术工人。”
    “那就建。”陈述说，“场地由县里解决，费用你们出。培训出来的工人，优先供双河厂用。”
    周董事长眼睛一亮：“这个好！”
    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最后敲定了下半年的生產计划：再建两个车间，新增设备五十台，招工两百人，培训中心三个月內建成。
    散会后，周董事长拉著陈述去看那块新征的地。五十亩地已经平整好了，打桩机正在作业，工人们忙碌著。
    “陈书记，明年这时候，这里就是新车间了。”周董事长指著那片工地，“到时候，双河厂的產值能再翻一番。”
    陈述点点头。
    “老周，”他说，“步子迈大了，容易摔跤。要稳著点。”
    周董事长认真点头：“陈书记放心，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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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5月8日，夜。
    陈述在办公室加班。桌上摊著厚厚一摞文件，有各乡镇报上来的项目申请，有省里下达的各种通知，有財政局的预算报告，有扶贫办的年度计划。
    门被推开，秦玉走进来。
    “还在忙？”她把保温桶放在桌上，“绿豆汤，解暑的。”
    陈述抬起头，揉了揉眼睛：“你怎么知道我在加班？”
    “还用知道？”秦玉在他对面坐下，“这楼里就你这一间还亮著灯。”
    陈述打开保温桶，慢慢喝著汤。汤是凉的，正好解暑。
    “秦玉，”他忽然说，“今天双河厂开会，定了下半年计划。再招两百个工人。”
    秦玉看著他：“好事啊。”
    “是好事。但也是压力。”陈述说，“人招进来了，要培训，要管理，要发工资。万一订单少了，这么多人怎么办？”
    秦玉想了想：“你想得真远。”
    陈述笑了笑：“不想不行。岩台底子薄，经不起折腾。”
    秦玉握住他的手。
    “陈述，別太累了。”
    陈述看著她。
    “有你在，就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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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5月12日，马头乡。
    春茶採摘结束了。今年的產量比去年翻了一番，销售额突破八百万。马乡长拿著报表，笑得合不拢嘴。
    “陈书记，您看，八百万！”他把报表递给陈述，“比去年多了三百万！茶农们分红，最多的那户能分到两万块！”
    陈述接过报表，一页页翻著。那些数字，不是冰冷的阿拉伯数字，是茶农们一年到头的汗水，是他们越来越好的日子。
    “好。”他说，“但不要骄傲。明年要爭取突破一千万。”
    马乡长连连点头。
    从马头乡回来，路过石板岭，陈述让老张拐进去看看。
    果园里，果子已经长到鸡蛋大小了。青涩的苹果、桃子掛满枝头，在阳光下泛著光。村支书老黄站在果园里，脸上带著笑。
    “陈书记，您看，今年肯定是个丰收年！”他指著那些果子，“再过两个月，就能上市了！”
    陈述在果园里转了转，摘了一个小苹果，咬了一口。还是酸的，但能尝出那股清甜的底味。
    “好。”他说，“等熟了，我再来。”
    老黄连连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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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5月15日，小满前。
    省里来了通知：省委书记裴一弘要到岩台调研。
    消息传开，整个县政府都紧张起来。孙立军找到陈述，脸色凝重。
    “陈书记，裴书记要来，这是大事。”他说，“咱们得好好准备。”
    陈述点点头：“准备是要准备，但不用紧张。咱们干的工作，实实在在，不怕看。”
    孙立军看著他，欲言又止。
    “孙县长，有话直说。”
    孙立军嘆了口气：“陈书记，你不知道。裴书记这个人，要求特別严。以前有个县，为了迎接他，搞了好多花架子。结果裴书记一看，当场批评了。”
    陈述沉默了几秒。
    “那就更不用搞花架子了。”他说，“实事求是，原原本本。项目是什么样就给领导看什么样，群眾怎么说就让领导听怎么说。”
    孙立军看著他，点了点头。
    “行，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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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5月18日，裴一弘抵达。
    上午九点，车队驶入岩台县城。三辆黑色轿车，没有警车开道，没有浩浩荡荡的队伍。
    裴一弘下车时，陈述迎上去。他穿著白色衬衫，头髮花白，但精神矍鑠。
    “陈述同志，久闻大名。”裴一弘握手很有力，“今天终於见到了。”
    “裴书记好。”
    第一站，双河厂。
    裴一弘在车间里转了整整一个半小时。他看得很细，从原料库到生產线，从成品区到研发室，每一个环节都问。周董事长一一作答。
    在研发室里，蓝点的工程师给他演示了最新的传感器。
    裴一弘拿起一个传感器，翻来覆去看了很久。
    “你们为什么选在岩台建研发分中心？”他问。
    工程师看了陈述一眼：“因为这里有人。陈书记当初跟我们说，岩台虽然偏，但人有心气，肯学肯干。我们来了，发现確实如此。”
    裴一弘点点头，转向陈述：“陈述同志，你怎么把他们引来的？”
    陈述老老实实回答：“不是我引来的，是他们自己看上的。双河厂改制后，工人们那股劲头，他们看到了，觉得这里有希望。”
    裴一弘笑了。
    第二站，马头乡茶叶合作社。
    茶山上，裴一弘和茶农聊了很久。一个老茶农拉著他的手说：“书记，咱们的茶叶现在能卖上好价钱了，日子有盼头了。”
    裴一弘问：“以前呢？”
    “以前？以前种茶就是餬口，年年被中间商压价，一年忙到头，落不下几个钱。”老茶农指著山下的加工厂，“现在不一样了，有合作社，有加工厂，茶叶自己卖，钱都落自己兜里。”
    裴一弘点点头。
    第三站，石板岭。
    新村安详地臥在山坡上，家家户户贴著红对联。裴一弘隨机走进一户人家，和主人聊了半个小时。
    出来时，他对陈述说：“陈述同志，这个村子，我看得出来，是下了真功夫的。”
    晚上，座谈会。
    裴一弘听了匯报，和基层干部、群眾代表交流。最后，他说：
    “岩台的工作，扎实。不搞花架子，不喊空口號。这种作风，要发扬。”
    散会时，已经晚上九点。
    裴一弘临走前，把陈述叫到一边。
    “陈述同志，”他开口，“你在岩台干得不错。”
    “裴书记过奖了。”
    “不是过奖。”裴一弘看著他，“我今天看了一天，心里有数。岩台这个底子，两年时间能做成这样，不容易。”
    他顿了顿：“好好干。岩台的未来，靠你们了。”
    车队驶入夜色。
    陈述站在县委门口，久久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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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5月20日，小满。
    田野里，麦子开始灌浆。绿油油的麦浪隨风起伏，一片生机勃勃。
    陈述站在县城外的山坡上，看著这片土地。
    两年前的今天，他刚到岩台。
    那时候，双河厂濒临倒闭，茶叶卖不上价，路不通，人心散。
    两年后的今天，双河厂產值突破两千万，茶叶销售额突破八百万，路修通了，新村建起来了，老百姓脸上有笑了。
    手机响了，是周董事长。
    “陈书记，好消息！蓝点那边下了新订单，下半年的任务已经排满了！”
    然后是马乡长：“陈书记，茶农们今天开会，一致决定把合作社的规模再扩大一倍！”
    然后是扶贫办老郑：“陈书记，省里来电话了，说咱们的经验要在全省推广！”
    一个接一个的好消息，像夏天的风，一阵阵吹来。
    秦玉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他身边。
    “想什么呢？”
    “想以后。”他说，“岩台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秦玉顺著他的目光，看向远方。
    “会越来越好的。”
    他握住她的手。
    山风吹过，带来麦田的清香。
    2001年5月25日，小满后第五天。
    早晨六点，陈述就被电话吵醒了。
    “陈书记，出事了！”周董事长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急得发颤，“双河厂门口围了一百多號人，说是要来应聘的，把大门都堵了！保安拦不住！”
    陈述一下子清醒了：“我马上来。”
    赶到双河镇时，厂门口已经黑压压挤满了人。有年轻小伙子，有中年妇女，还有几个头髮花白的老人。他们挤在厂门口，手里拿著各种证件，喊著要见厂长。
    周董事长站在门口，满头大汗，正在解释什么。见陈述的车到了，连忙挤过来。
    “陈书记，您看，这怎么办？”他抹著汗，“从早上五点多就开始来人，说是听说厂里招工，连夜从家里赶来的。有的从隔壁县来的，走了几十里山路。”
    陈述看著那些人，心里又惊又喜。
    惊的是没想到招工能引起这么大动静。喜的是，这说明双河厂的名声真的打出去了。
    他走到人群前面，提高声音：“乡亲们，大家静一静，听我说几句！”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我是县委书记陈述。”他说，“大家来应聘，是看得起双河厂。但是，厂里招工是有计划的，今天只是报名登记，不是直接录用。请大家排好队，一个一个来，保证每个人都有机会。”
    一个年轻人喊道：“陈书记，我们从早上等到现在，什么时候能轮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