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神圣叉铃
獠粟在前,猫著腰往岩缝里钻。两侧岩壁裹著厚苔蘚,泛著暗绿的微光,吴覡跟在后头,六条触手死死贴紧身侧蹭得苔蘚簌簌掉渣。
“奶奶的,这地方邪得渗人。”戚陵的声音从身后压过来,粗嘎的气声蹭著岩壁,撞出细碎的回音。
不对劲,这念头在吴覡脑子里一闪。
岩缝越走越窄,两侧岩壁往中间挤,像两张慢慢合拢的嘴,要把进来的人活活嚼碎。
前头的獠粟猛地顿住。
整条尾巴绷得像根铁棍,背上的毛根根倒竖,直接炸成了个刺球,喉咙里滚出极低的呜呜声,像见了索命的厉鬼。
吴覡右手抬起,五指张开,往后一压。
戚陵到嘴边的废话直接咽了回去,岩缝里只剩三个人压到极致的呼吸。
吴覡呼出去的气直接成了白雾,在眼前一晃,就被岩壁上的绿光染成了青的,跟尸气似的。
獠粟小心地贴著墙壁,三人凑在一起看,眼前豁然开朗。
是个圆形的空地。
头顶的岩壁往中间收拢,扣成个倒扣的大碗,无数石笋从上面垂下来,尖得跟倒插的牙似的。
石台四周的地是暗沉沉的红,不是石头本身的色,是年深日久的血和矿物质渗进去的。
空地正中间,立著座黑石台。
石檯面上刻满了符文,它们在一点一点地动,像无数条细虫在石头底下钻,钻进去,钻出来,看得人头皮发麻。
石台三丈远,一个超大的月兽带著几只月兽来驻守。
那东西整张脸,就是数十条粉红色的触手缠出来的,没眼、没鼻、没嘴、只有触手。
那些触手在空中晃,长的短的,有的末端还分了叉,活像一团不停蠕动的粉色水草。晃的节奏邪门得很,不是跟风动,是在嗅,在探,在尝空气里的每一粒分子。触手偶尔碰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啪啪”声,跟无数条舌头在互相舔舐,听得人后颈发毛。
石台顶上,悬空放著只青铜三叉铃。
铃身全是细密的裂纹,裂纹里透著暗金的光,一闪一闪,照得周围的空气一明一暗。铃里头有东西在动,一胀一缩,一张一弛,跟颗心臟在跳,每跳一下,吴覡的心臟就跟著抽一下。
吴覡背后六条触手猛地僵住。
下一秒,齐刷刷转向石台的方向,吸盘全部张开,触鬚抖得跟通了电似的,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就是那个?”戚陵凑上来,扫了眼叉铃,视线跟被烫了似的飞快挪开,声音压得只剩一口气。
咯吱……咯吱……
像一大团浸透水的麻袋,在地上拖著走,每动一下,都挤出黏腻的水声。
吴覡猛地转头。
月兽首领往前挪了一步。
皮肤蹭著地面的湿响越来越近,地面跟著微微发颤,黑色的黏液从它身子底下挤出来,往四周漫开。一股子腥甜混著铜锈的怪味,直往鼻子里钻,冲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
戚陵凑到吴覡耳边,气声急得发颤:“咱们直接硬冲?”
吴覡摇了摇头,左手抬起,食指直直指向月兽首领的脑袋。
那些粉色触手正在空中画圈,不是乱晃,是一套准得嚇人的探测轨跡。
突然,一条触手猛地顿住,笔直地指向岩缝的方向,停了足足一眨眼的功夫,才又软软垂下去,接著慢悠悠地晃。
戚陵的脸瞬间白了,他闭紧嘴半个字都不敢再吐。
吴覡盯著那条触手,脑子转得飞快。这东西的探测范围,把石台周围每一寸地方都盖死了。
触手晃的节奏,跟它的心跳、呼吸严丝合缝,不紧不慢,没半点破绽。
戚陵又凑过来,气声抖得厉害:“那东西没眼睛,对吧?咱们绕到它背后去,行不行?”
“不行。之前你被抓走,多半是他们靠气味或者別的法子分辨的。”吴覡补了一句,视线没离开月兽的触手群。
戚陵喉结滚了滚,狠狠咽了口唾沫:“那怎么办?总不能在这儿耗到天亮,这狗东西也不会打盹。”
话音刚落。
月兽首领脑袋上所有的粉色触手,突然同时停住了晃动。
数十条触手,齐刷刷转向了岩缝的方向。
它们在空中绷得笔直,末端张开了细小的裂口,无数张微型的嘴,朝著吴覡他们藏身的地方,狠狠吸了一口气。触手表面的黏液在绿光下闪著光,一根根竖得像钢针,死死指著他们的方向。
它发现了。
吴覡全身六条触手同时死死贴住身体,连心跳都硬生生压到了最慢,几乎停跳。
可那些触手,没再有下一步动作。
那条最先指向他们的触手,慢慢垂了下去,重新匯入了晃动的触手群里。
月兽首领挪动著庞大的白色身躯,继续绕著石台爬,“咯吱咯吱”的湿响,又恢復了原本的节奏。
它没確定。只是在试探。
戚陵搭在吴覡肩膀上的手猛地鬆开,掌心全是冷汗。他凑过来,用手比划了个手势:上不上?
吴覡侧过头,声音压得只剩气:“之前月兽抓你,就是你食尸鬼的气味太冲,你把外套脱了,扔出去引它,我去拿铃。”
戚陵舔了舔乾裂的嘴唇,他把外套脱了下来,团在手里,又捡了块碎石攥在另一只手里。
他压低身子,像只狸猫似的,从岩缝右侧的暗影里摸了出去,悄无声息地隱到了石台右侧的怪石后面。
吴覡在心里数著他的脚步。一步,两步,三步,到位了。
戚陵深吸一口气,先把手里的碎石,运足力气,朝著月兽首领左侧的石壁狠狠掷了过去。
啪!
碎石撞在石壁上,炸成了碎渣,弹落在地上,动静在死寂的空地里,响得跟炸雷似的。
月兽首领的触手群猛地一缩。数十条触手同时转向左侧,粉色的末端剧烈颤动,像一群嗅到了血腥的蚂蟥。白色的庞大身躯也隨之转动,“咯吱”一声闷响,朝著碎石的方向挪了过去。
就是现在!
吴覡脚下发力,像道离弦的箭,从岩缝里闪了出去。六条触手全部收拢贴在背上,脚步压得无声,连呼吸都彻底停了。獠粟紧跟在他脚边,肚皮贴地,滑得像一道灰影,没半点动静。
两丈,一丈,五尺。
叉铃就在眼前。青铜铃身上的裂纹近在咫尺,裂纹里的金光几乎要照到他的脸上。他甚至能闻到铃身散出来的味道,不是金属的腥气,是陈年的血腥味混著海盐的咸腥,像一口封了千年的古井里泛上来的潮气,直往鼻子里钻。
吴覡伸出手。
指尖离铃身,只剩三寸。
只要往前送一下,就能拿到这趟九死一生要找的东西,就能从这鬼地方出去。
可就在这时,背后突然传来戚陵的嘶吼,是实打实的惊叫,带著撕心裂肺的疼。
吴覡猛地回头,浑身的血瞬间凉了半截。
月兽首领根本没上当。
它的白色身躯停在半途,触手群一半还对著碎石的方向装样子,另一半早就拧转向后。一条格外粗壮的粉色触手,像鞭子似的破空抽来,死死捲住了戚陵的左腿,把他从怪石后面硬生生拽了出来,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戚陵手里的骨刃狠狠砍在触手上,“噗”的一声闷响,像砍进了泡透的烂布里。触手表面裂开一道口子,流出暗红色的黏液,可非但没松,反而缠得更紧了,勒得他腿骨咔咔作响,眼看就要绞断。
“奶奶的!这鬼东西耍我们!它看得见!”戚陵破口大骂,双手死死抠著地面,指甲在石面上刮出刺耳的尖响,火星子都快冒出来了。
吴覡的指尖,离叉铃只剩三寸。
往前,是目標,是这趟玩命的结果。往后,是兄弟,是半条命悬在触手底下的戚陵。
“別过来!拿铃!”戚陵看见他回头,眼睛都红了,扯著嗓子嘶吼,唾沫星子混著血喷了出来。
吴覡六条触手同时弹了出去,尾部两条触手狠狠缠住旁边凸起的石棱,猛地一拉,把他整个人像炮弹似的拽向戚陵的方向。
手肘两侧的触手在空中张开,吸盘全部打开,瞄准了那条缠著戚陵的粉色触手。
胸腔两侧的两条触手率先缠了上去,吸盘对吸盘,黏液对黏液,狠狠一绞。
那粉色触手吃痛,猛地鬆了一瞬。戚陵趁机拼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挣,拖著一条血淋淋的腿,连滚带爬地窜回了怪石后面,捡回了半条命。
而月兽首领,此刻已经彻底转过了身。
数十条粉色触手,齐刷刷地,全部对准了吴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