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系统,这个锅我不背
刘小雨没有立刻回答。她端起面前那杯美式,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两秒。
“三年前。”
她的嗓子乾涩,每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拧出来的。
“公司出事之后,我爸……受不了那个打击。”
李亦辰的手搁在桌面上,没动。
“突发心臟病。送到医院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
刘小雨的下巴收了一下。她没哭。刚才在商场里的眼泪已经流干了,现在剩下的只有一层薄薄的、乾巴巴的平静。
“抢救了四个小时。没救过来。”
咖啡店里有人在磨豆子,机器嗡嗡地响。研磨声从吧檯那边传过来,钝钝的,一下一下的。
李亦辰的后槽牙咬紧了。
几个亿体量的贸易公司,说倒就倒。公司没了,老爷子也跟著没了。
六年前他站在那条胡同里,雨水灌进领子,刘强的宝马从巷口驶出去的时候,他以为刘家永远是那个刘家——旱涝保收,铁打不动。
三年。
人和公司一起塌了。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味在舌根上散开。没吭声。因为这种事,说什么都是废话。
安慰?一千万的债和一个爸,不是几句“节哀”能兜住的。
沉默了十来秒。
刘小雨把杯子往桌中间推了推,两只手叠在一起,压在桌面上。她抬起头,盯著李亦辰。
“你还没告诉我呢。”
“嗯?”
“將近一千万。你哪来这么多钱?”
李亦辰的手指在杯沿上顿了一下。
这个问题迟早要回答,但实话——“我身上有个系统,每秒给我打一块六”——说出去她不得报警送他去精神科?
脑子转了两秒。
“虚擬幣。”
刘小雨愣了一拍。
“这几年炒虚擬幣,赶上了一波行情。”李亦辰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语气平得跟说今天天气不错差不多。“运气好,赚了点。”
刘小雨盯著他看了三秒。
她没追问。
不是不好奇,是这个答案刚好卡在“不太正常但也不是不可能”的那条线上。这几年虚擬幣的暴富故事满天飞,从外卖小哥到程式设计师,隔三差五就有一个“投了五万赚了五千万”的新闻蹦出来。
信不信另说。至少逻辑上说得通。
刘小雨再次抬起头,两只手从桌面上收回来,搁在膝盖上。脊背挺直了。
“亦辰,那笔钱我会还你的。”
一字一字的。
认真得不像在说客套话。
李亦辰放下杯子,往椅背上一靠,两条胳膊搭在扶手上。
“不用。”
“九百多万——”
“小雨。”他打断她。“我现在真不差那点钱。你和你哥这几年扛著债过日子已经够难了,好不容易把帐清了,別再给自己上枷锁。”
刘小雨的嘴唇抿了一下,没接话。
她不是那种轻易欠人东西的人。一千万不是小数目。就算李亦辰说不在乎,这笔帐记在心里,一辈子都沉甸甸的。
但她没有继续爭。
不是因为被说服了。是因为现在还没有还的能力。爭也是空的。
李亦辰看她没再说话,手指头在扶手上点了两下。
“对了——你妈和你哥也在魔都?”
“嗯。”刘小雨点了下头。“我爸走了以后,妈跟著我和我哥来了魔都。住在我那套房子里。”
“就是赵叔刚才提的那套?”
“对。我爸在公司还没出事之前买的。八十多平,两室一厅。我和我妈住一间,我哥住另一间。”
李亦辰在心里算了一下——八十多平,两室一厅,母亲、哥哥、她自己,三个人。挤是挤了点,但至少有个落脚的地方。
他往前探了一下身子。
“除了赵叔那笔,你们家还欠別人的钱吗?”
刘小雨摇头。
“没有了。赵叔是最后一个。之前还有两家,去年年底才还清的。”
李亦辰的后背往椅背上鬆了一寸。
不是为自己松的。
是怕再冒出一个两个债主来。九百多万他眼都不眨就给了,再来一千万两千万也不是问题。但要是刘小雨不肯接呢?
刚才那句“我会还你的”说得那么板正,要是再替她还一笔债,这姑娘八成能跟他翻脸。
倔。
从高中就这样。数学考了第二名能跟自己较劲较一整个星期,非要把错的那道题翻来覆去算到吐为止。
幸好没有了。
他端起杯子把最后一口咖啡闷了。
刘小雨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了锁,打开通讯录,在“新建联繫人”的页面上停住。
她把手机推到桌面中间。
“你的號码。”
三个字,没有主语,没有谓语,但意思清楚得不能再清楚。
李亦辰看了一眼那个空白的號码栏,嘴角动了一下。
你当年换了號码跑得无影无踪,现在你倒好意思不给?
他报了一串数字。
刘小雨的手指头在屏幕上噼噼啪啪地敲著,每输一个数字都要对一遍,对完了存,存完了又翻回来看了一遍。
存好了。
她盯著屏幕上“李亦辰”三个字看了两秒。
嘴角往上翘了一点。
很小的一个弧度。但那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鬆快劲儿,藏不住。
找了这么多年。换了號码也找,换了城市也找,大学毕业以后她託过六七个高中同学帮忙打听,没有一个人知道李亦辰的下落。
现在號码就在手机里。
十一位数字,白纸黑字。
这一次,她不会再让他跑了。
想到这里,她的手指头在手机壳上停了一拍。
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刚才在商场二楼,李亦辰身边站著的那个姑娘。碎花吊带裙,披肩长发,挽著他的胳膊。
那个笑起来很好看的女孩子。
刘小雨把手机收回来,搁在桌上。手指头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搓了两下。
她抬起头。
“亦辰。”
“嗯?”
“刚才那个女孩子——”
她的尾音顿了一下,喉咙里像是卡了根刺。
“是谁啊?”
停了一拍。
“你女朋友?”
李亦辰正把空杯子往桌边推。
手停了。
头皮炸了一下。
从后脑勺开始,一路麻到头顶。就这个问题。他最不想回答的,偏偏她问出来了。
脑子里劈里啪啦地过了一圈——
说实话?说“对,她是我女朋友”?
刘小雨的脸已经白了一截了。从她看见肖雨晴的第一眼起,那种小心翼翼的紧绷就写在了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节里。
要是再从他嘴里得到一个確认——
不行。
但说“没关係”?也不对。他跟肖雨晴那一晚上,实打实地发生过的事。他不是那种睡完一抹嘴就不认帐的人。
那一刻开始,肖雨晴就是他的人了。
他不愿意想肖雨晴睡在別人怀里的画面。想一下都觉得胸口发堵。
但——
刘小雨也是他心里的人。
大学四年,一次恋爱没谈过。不是没机会,是谈不动。每次有女生靠近,脑子里就蹦出那个穿校服扎马尾的影子,蹦出胡同里的那场雨,蹦出那个晚上十一点的电话。
毕业两年,也没找过。
要说他真的把刘小雨放下了——放下了的人不会六年都不碰感情。
至於跟肖雨晴——
那不是肾上腺素搞的鬼吗。
行了,越想越乱。
刘小雨的直勾勾的视线还钉在他脸上。
“亦辰?”
她又叫了一声。
李亦辰回过神来。
那双盯著他的眼里,藏著一层薄薄的忐忑。不安。还有一丝不想被他发现的祈求。
他张了一下嘴。
“不是。”
两个字出来了。
刘小雨的肩膀肉眼可见地鬆了一截。
“那是我大学同学。”李亦辰端起空杯子假装喝了一口,杯底朝天,什么都没有。他放下杯子,又补了一句。“还是同桌。”
同桌。
特意加了这两个字。
为了让“大学同学”这四个字听起来更像那么回事——关係近,但只是朋友。
刘小雨听完,吐了一口气。
那口气很轻,但从胸腔里出来的时候带著一截明显的弧度。她的手指头不搓桌面了,整个人从绷紧的状態里缓了出来。
直觉告诉她,那个女孩子和李亦辰之间的关係,不只是同学。
挽著胳膊的姿態太自然了,不像普通朋友。
但她不想深究。
至少不是现在。
找了这么多年,她还深爱著面前这个人。只要他没结婚,没戴戒指——她刚才偷偷看了,左手无名指上乾乾净净的——她就不会放弃。
她笑了一下。
不是苦笑,是真的笑。眼角那点干掉的泪痕被笑纹挤到了一起,看起来有点狼狈,但那双眼睛里的光,亮了。
李亦辰看著她脸上的笑,心里什么滋味都有。
酸的。涩的。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虚。
他李亦辰,好傢伙。
前女友面前撒谎不眨眼,现女友还在楼下车里坐著等他。
渣。
渣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不对——这事得怪系统。要不是系统让他赚了几十个亿,他还在送外卖呢。还在骑著那辆破电瓶车满大街跑呢。月收入五六千的外卖骑手,哪来的后面那些事?
没有系统,就没有钱。没有钱,就没有包养肖雨晴这一出。没有包养,就不会有那一晚上。没有那一晚上——
他现在就不用站在这儿左右为难了。
所以,这个锅,系统得背。
他在心里把这口锅稳稳噹噹地甩了过去。
脑海深处,安安静静了一整天的系统面板忽然跳了一下。
一行字浮了出来。
【这个锅我不背。】
李亦辰的嘴角抽了一下。
刘小雨正好低头喝咖啡,没注意到他脸上那一闪而过的纠结。
她放下杯子,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
“亦辰,你今晚有事吗?要不要去我家坐坐?我妈肯定想见你。”
李亦辰的手指头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楼下车里还坐著一个人呢。
“今天不了,改天吧。你先回去休息——”
他的话断在了半截。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
他掏出来一看。
肖雨晴。
屏幕上只有四个字——
“你死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