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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电小说 > 玄幻小说 > 我爹让我弒君,陛下却把公主赐给我 > 第52章 钱荣给我的第二杯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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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钱荣给我的第二杯茶

    钱荣把那张旧纸放在桌上。
    很轻。
    轻到没有一点声响。
    可我看著它,觉得正堂里的灯火都暗了一下。
    承熙十一年,西南军餉併入……
    后面没了。
    只有半行。
    半行字,却比钱批、银票、毒药、旧仓尸体都更冷。
    因为它指向西南。
    而西南有我爹。
    沈烈。
    我奉他之命进京弒君,如今却在钱荣府中,看见一张可能牵出西南旧帐的底册缺页。
    这世上的坑,果然没有最深,只有更深。
    钱荣看著我。
    他的脸依旧温和,甚至带著一点长辈劝晚辈的耐心。
    “沈大人,坐。”
    我没有坐。
    也没有去碰那张纸。
    钱荣笑了笑。
    “怕?”
    “怕。”
    他似乎没想到我答得这么快。
    我道:“查案查到钱侍郎正堂,看见底册缺页,还不怕,那不是胆大,是脑子坏了。”
    钱荣轻轻嘆了口气。
    “你倒比许多年轻御史实在。”
    “实在的人活得久一点。”
    “未必。”
    他抬手,青衣管事端来一盏茶。
    钱荣把茶推到我面前。
    “这回没有毒。”
    我看著那盏茶。
    上一次在钱府喝茶,喝出一身弹劾摺子。
    这一次再喝,恐怕得喝出半条命。
    我道:“钱侍郎的茶太贵,下官喝不起。”
    钱荣也不勉强。
    他端起自己的茶,慢慢喝了一口。
    “沈大人,你查到现在,应该明白一件事。”
    “什么?”
    “永寧河道案,不是你想的那样。”
    “臣想的是工部贪银、杀人灭口。”
    “这只是水面上的浮沫。”
    钱荣看向桌上的缺页。
    “下面是旧帐。”
    “西南旧帐?”
    “不错。”
    我心里一紧,面上却没动。
    “钱侍郎为何告诉我?”
    钱荣笑了。
    “因为老夫欣赏你。”
    我差点笑出来。
    钱府的人真爱欣赏我。
    欣赏完就递刀。
    钱荣缓缓道:“沈安,你年轻,有才,也有胆。陛下用你,不是没有道理。可人活在朝堂上,不能只看眼前一条河。”
    “那该看什么?”
    “看河流向哪里。”
    他用手指点了点那张纸。
    “永寧河道往下流,流到工部,流到內库,流到广储门,也流到西南。”
    我问:“钱侍郎想说,这案子不该查?”
    “不。”钱荣摇头,“该查。但该查到哪里,要有分寸。”
    “分寸就是让钱福背罪?”
    钱荣神色不变。
    “钱福確实有罪。”
    “钱承呢?”
    “年轻人糊涂。”
    “卢药铺?”
    “商贾贪財。”
    “季青?”
    钱荣端茶的手顿了一下。
    很轻。
    但我看见了。
    “裴府的人,老夫不好置评。”
    好一个不好置评。
    钱荣把所有人都能分门別类地推出去。
    帐房有罪。
    侄子糊涂。
    药铺贪財。
    季青不归他管。
    他自己只是失察。
    我看著他。
    “那钱侍郎呢?”
    “老夫有失察之罪。”他坦然道,“陛下若罚,老夫认。”
    “只认失察?”
    “沈大人,你手里那些东西,还不足以定老夫主罪。”
    这话他说得很平静。
    也很准確。
    底册能把钱荣拖下水。
    但要一锤定死,还差最后一环。
    钱福供词可以翻。
    钱承可以推。
    银票可以说是帐房所为。
    钱批私印也能咬成钱福盗用。
    钱荣真正怕的,不是永寧案本身。
    是永寧案往下挖,挖到他手里这几张缺页,挖到西南旧帐,挖到他背后那些人。
    我道:“所以钱侍郎今晚请我来,是想谈?”
    钱荣放下茶盏。
    “不错。”
    “怎么谈?”
    “永寧案,到钱福为止。钱福盗底册、洗银票、勾结车马行和药铺,证据足够。老夫认失察,辞工部侍郎,回乡养病。”
    我看著他。
    这条件听起来很大方。
    一个三品侍郎辞官,钱福下狱,永寧案有交代,朝堂也能平。
    对很多人来说,已经够了。
    但不够。
    远远不够。
    “方远石呢?”我问。
    钱荣沉默。
    “旧仓看守呢?”
    他仍不说话。
    “刘老七被毒,白老绣受刑,陶家铁作坊灭口,灰衣杀手截杀方周氏母子,这些也都算钱福一个帐房乾的?”
    钱荣看著我。
    “沈大人,世上的案子,不是每一条命都能有说法。”
    我笑了笑。
    “那钱侍郎这话,应该去义庄说。”
    他眼神微冷。
    “你真要继续查?”
    “查。”
    “查到西南也查?”
    我指尖微微收紧。
    “查。”
    钱荣缓缓道:“沈安,西南旧帐不是你能碰的。”
    “钱侍郎知道我不能碰,为什么还把它拿出来?”
    他看著我。
    我也看著他。
    正堂里一时很静。
    我忽然明白了。
    钱荣拿出缺页,不只是威胁我。
    也是试探我。
    他想看我听到西南二字,会不会乱,会不会怕,会不会露出什么不该露的反应。
    他也许不知道我是沈烈之子。
    但他怀疑。
    或者,他背后有人怀疑。
    我慢慢吐出一口气。
    “钱侍郎,这张纸,下官能看看吗?”
    钱荣笑了。
    “自然可以看。”
    他没有让我碰。
    青衣管事取来一只小木夹,把缺页夹起,悬在我面前。
    防我抢。
    也防我摸。
    我低头看纸。
    纸边旧黄,墨色沉厚,撕口整齐。
    和底册缺口,確实像同一册。
    但我更注意到另一点。
    纸角有一点极细的灰。
    不是普通灰。
    灰里带著淡淡槐花香。
    还有一点香灰压潮后的乾涩味。
    槐花別院石函里,也有这种味道。
    这张缺页,曾经和底册一起藏过。
    不是钱荣隨便拿来嚇我的假纸。
    是真缺页。
    我看完,退后一步。
    “钱侍郎,这张纸您得收好。”
    他眉头微动。
    “为何?”
    “因为下官会来取。”
    钱荣终於冷了脸。
    “沈安,你以为陛下能一直护你?”
    我道:“陛下护不护臣,臣不知道。”
    我看著那张缺页。
    “但帐会护臣。”
    “帐?”
    “帐不说人情,也不认官位。谁拿银子,谁批字,谁转车,谁下毒,谁撕页,它都记著。”
    我抬头看他。
    “钱侍郎,人会说谎,帐不会。”
    钱荣盯著我看了许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好。”
    他把缺页收回袖中。
    “那老夫就等沈大人来取。”
    我拱手。
    “告辞。”
    走到门口时,钱荣又开口。
    “沈大人。”
    我停步。
    “你查西南旧帐之前,最好先问问自己。”
    “问什么?”
    钱荣声音很轻。
    “若真相会害死你父亲,你还查吗?”
    我的手指猛地一紧。
    这一次,我没有回头。
    “臣查帐。”
    “帐上写谁,就是谁。”
    说完,我走出钱府正堂。
    夜风一吹,我才发现后背全是冷汗。
    燕小乙在门外等我。
    他看了我一眼。
    “脸色不好。”
    “茶没喝,也苦。”
    “钱荣给你看了什么?”
    “底册缺页。”
    “西南?”
    我看向他。
    他耸了耸肩。
    “你脸上写了。”
    我沉默片刻。
    “燕小乙。”
    “嗯?”
    “你说,帐会不会骗人?”
    他想了想。
    “帐不会。”
    我鬆了一点气。
    他又道:“做帐的人会。”
    我看著夜色,笑了一下。
    很好。
    这一点,我太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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